且不说能不能做到,若是真的这么做了,不仅彻底伤了和外公间的情分,还平白无故地给邪派增加了便利。他略一思索道:“这样吧,我远来疲乏,也想多见您几次,拜拜我父母的坟墓,我就在这儿住上七天,七天之后,我再离开。”
时间紧迫,邪君势力扩张很快,听说已经灭了楚国的荆山派,下一步很可能就是天之庠序。庄周答应过老师东郭子綦,照拂道家弟子,再加上孟子的关系,宋离和苏瑾的关系,还有他以前的那些师长们,他也不能眼看着天之庠序遭邪君魔爪,只能尽力而为,能救一个是一个。七天已经是他能停留在这儿的最长时间。他希望利用这七天查清外公到底在想些什么,同时想办法劝说外公离开。
“不行。”司婴语气果决,毫无商量的余地。
庄周鼻翼微张,声音有些急促:“那三天,我只呆三天。”
“一天也不行,我说了,我不想见外人!”司婴声音冷漠至极。
庄周颤声道:“难道我连看一眼我娘亲都不行吗?我就您这么一个亲人了,天色这么晚,难道您让我现在去找客栈吗?难道您连一夜都不让我住吗?”
司婴拂袖而去:“好吧,只有一夜,明天一早,你便出庄。”
庄周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司婴走出朝暮阁,吩咐庄客道:“加派人手,盯紧他,有什么情况随时报我。”
庄客要带庄周去客房,庄周本想让庄客通知在庄外等待的众人,但料想众人不会相信,只好亲自去解释一番。他没有说自己和司家的关系,只是说以前被庄主认过义亲,今夜要在庄内小住,让他们去客栈安歇,明日辰时在山庄门口汇合。
然后庄周便开始打探庄内消息,岂知庄客们好像都收到了严令,不肯和他多谈一句。他又给无极剑阵九人讲了半天形势道理,希望他们能帮助劝说庄主。可九人态度也同样坚决,说他们从不插手庄务,又说无极剑阵不出山庄,此规矩无人能改,即便是庄主也不行。
庄周忙碌半天,一无所获,有些沮丧。天色渐暗,他坐在爹娘墓前,一遍遍回忆进入山庄以来的所听所见。整理出三个问题。第一、外公为什么闭门谢客?第二、外公为什么对自己如此冷漠?第三、外公对付邪君的手段是什么?庄周有一种直觉,觉得这三个问题之间相互联系,如果他能发现这种联系,说不定便能得到问题的答案。
月明星稀,庄周依旧没有想出头绪,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在庄中散步,希望自己能在天亮之前想出答案。
朝暮阁内,司婴还在看书,只是偶尔会抬眼望向窗外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庄主,少庄主还在散步。”
司婴挥了挥手,报信的人就退了出去。司婴再次望向窗外,仿佛看到了那个少年孤独的身影,在苍茫的夜色中行走。
夜色越来越暗,这代表留给庄周的时间越来越短。无极山庄闭门在六个月前,正好是邪君复生的传闻在江湖上传开的时候。这两者之间有关联吗?如果有,为什么听到邪君复生的消息便要闭门?是害怕吗?不,不是害怕,外公明显不害怕邪君。并且就算是害怕,闭门也没有任何用处。那为什么闭门?难道闭门和战胜邪君之间有必然的联系?战胜邪君靠的是什么?是无极剑阵?当然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自己在变强,无极剑阵也可能变强,那或许
不对!
首先,就算剑阵变得再强,在未交手之前,外公也不可能断定剑阵一定便能对付邪君。其次,如果外公的自信真的来源于剑阵,大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为什么不说呢?基于同样的道理,他也不信外公的自信来源于外公自己的武功。庄周觉得他的推理缺少了一个最关键的环节,只要补充了这个环节,那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庄周有些疲惫,双手插在袖子里,席地而坐,他知道,附近至少有四名武功好手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但他无意理会。这种跟踪从他出朝暮阁时便已开始。他不明白外公到底不放心自己什么?又或者是,害怕自己发现什么?
如果能有一个人商量讨论一下该多好。
庄周望着天上闪烁的星辰,想起了魏羽祺。他放弃了全天下最好的姑娘,所以他现在只能一个人孤单地坐在夜色中。回想起上次和羽祺一起在山庄小住时的场景,一幕幕往事如潮水般袭来,清晰如昨。他耳边彷佛又听到了那个明丽欢快的催促声:“庄周,陪我去游湖!”
游湖!
这两个字如同火把一般,驱散了重重迷雾!
庄周猛然站起,环视四周,发现脚下站的土地本该是那片湖水!
庄周扬起剑鞘,剑风指处,只听哎呦的一声,一个黑衣庄客从灌木丛中滚出。
庄周用剑鞘指着他问道:“那片湖呢!”
“什么湖?”庄客眼神迷茫。
“这儿原先有一片湖,湖在哪?!”
庄客咽了口口水,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
庄周眼神冰冷,剑鞘向前一递,庄客胸前衣襟被削得粉碎,胸前皮肤好像被利刃划过,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我说我说,庄主之前嫌景色不好,所以填湖重修”
“你撒谎!庄中景物凋敝,早就没人打理了,庄主又怎会在意什么景色?”
庄客急道:“属下真的不知道啊”
庄周拔剑出鞘,剑尖朝下,猛然下击!
庄客以为必死,发生一声尖叫。
只听轰隆一声,尘土飞扬,砂石四溅,地面上出现一个深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