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刀捅死醉剑传人,一剑扎穿东陵奇侠。两人睁大眼睛,倒在血泊之中,到死也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院中一片寂静,众高手也都处于极度的震惊之中。
六大高手,三死两伤。
必杀之局,居然就这么破了!还破得如此顺利精彩!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滞,就像事先排练了无数遍一样。
即便再厌恶庄周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是真真正正的天才横溢。甚至天才得有些不像话!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想出这个办法已经极为难得了,更难得是他真的能做到。
谁敢不用劲力去接屈阳全力一掌?谁能在身不由己的败退惯性之中,刺中沧波殿大长老?谁能一招之间便破了昌意教的“追风指”和点绛山的“飞袖浮华”?谁能背对而立,顷刻间便夺了两大高手的兵器?这其中各个环节对内功、外功、轻功的要求都非常之高,每步只要差上一丁点,最后的结果便会完全不同。若非武功、智慧、决断、勇气俱臻上流,这个少年又怎么能扭转这必死之局?!
正当众人心情复杂地惊叹时,庄周身子摇晃如草,单膝跪地,手掌支在属镂剑柄上,呕出几大口鲜血。此前承受大长老、屈阳的掌力以及最后那一刀一剑的伤势终于爆发出来。其中最凶险的便是屈阳那全力一掌,他为了借力,对那掌力几乎没加抵抗。所借力道越大,所受反噬便越深。
庄周的确破了必死之局,却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的身子越俯越低,手掌从剑柄上滑落到泥中。看样子连剑都拿不起来了。
胜利就在眼前,但没有人欢呼,因为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众人的想象。
屈阳轻抚衣襟前的白芷花,动作优雅,风度卓然,在如此恶战与暴雨之中,还能保持如此风姿的,恐怕也只有屈阳了。他淡然问道:“庄周,你降不降?”
庄周全身疼痛难当,视线有些模糊,雨水打在皮肤上,像刀子一样生疼。但他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没有人能代替他痛苦,但同样没有人能夺走他的坚强。他没有说话,可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伤重少年的回答。他虽然摇摇欲坠,但全身仍旧散发着不屈的战意。这种战意甚至让他的敌人们都心生敬意。
屈阳整了整衣衫,神色郑重地说了两个字:“诛杀。”
众高手一拥而上!
庄周再一次握住剑柄,显得有些吃力,但动作却无比坚定。可无论怎么看,他也不像能继续出剑的样子。
雨水将庄周脸上的血污都冲洗干净,却冲淡不了他心中的不平。
有不平就要出剑。所以他便出剑了。
这一剑歪歪斜斜,看起来有些笨拙,可剑意却无比强大!
漫天剑气轰然炸开,在雨幕中生出无数道凌厉的痕迹,于人影之中杀出一大片血色瀑布!
大雨不停,剑意飘溅,小院内的地面已是猩红一片,好似地狱!庄周一剑接着一剑递出,好像要燃尽所有的能量。众高手各以绝招还击,无数强大的气流相互震荡,彷佛要将雨水煮沸!
庄周身中一指两剑,最后被屈阳一招“催落梧桐”,击飞数丈,摔落在泥水中。
属镂剑脱手而出,在空中旋转几圈,斜插在地上。
萼梅庄庄主身似鬼魅,飞掠而前,拔走属镂,紧紧地握在手中。
结束了,这回真的结束了。幸存的众高手们松了一口气,想起此前的惨烈恶斗,不禁心有余悸。他们都是各门各派的精英领袖,阅事多矣,也经历过数不清的厮杀战斗。但像今天发生在这个农家小院中的大战却是他们生平未见。
所有人都知道庄周武功很高,但没想到他比传闻中的更加可怕。这个少年居然以一己之力击杀了这么多武林宗师,正派元气不知道要到哪一年才能恢复!
庄周咳了几声,挣扎着坐起身来,属镂剑感知到庄周的召唤,想要飞去找他的主人,却被萼梅庄庄主死死抓住,发出不甘的嗡鸣声。
众人脸上变色,心脏砰砰直跳,难道这少年还要再战?难道他还能再战?
“够了。”屈阳走上前去,声音清晰而响亮,“就到这儿吧。”
他张开双臂,一道昂然无比、孕育着无穷生命力的气息瞬间笼罩整个小院。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屈阳用楚国特有的音调吟唱道。
无数气态花朵在屈阳身前出现,依次点亮盛开,万紫千红,光芒耀眼!
众高手惊呼道:“万花成春!”
南楚武林有语:万花成春,片叶杀人。
这才是屈阳最强大的手段!他要一举毁灭庄周,不给这个倔强的天才少年留任何机会!
春去也
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楚辞离骚》
庄周察觉到这无数花朵中蕴含的恐怖能量,知道自己已经无力抵挡。他闭上眼睛,心中默默念道:“对不起,我要失约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有关魏羽祺的各种画面,她的一颦一笑,一顾一盼。他想起她几根手指轻敲桌案时的样子;想起她一袭红装,骑在马上,神采飞扬地说“骁骑跟我走”;想起她在娘亲生辰那天出其不意地走了进来,瞬间照亮了整座院落;想起她白裙飘飘,从天而降,不知惊呆了多少秦兵。想起初见时她用阴阳术的“点水成雨”给自己浇成了落汤鸡
点水成雨!
庄周回想着魏羽祺施展这招的场景,回想着三个姑娘给他编纂的阴阳学笔记,回想着庞涓在丹殿中使出的“滴水石穿”,若有所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