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石碎了,海风碎了,光明碎了,甚至连空间都被斩得隐隐变形。
这是神君第三刀——斩圣。
神君曾给蚩尤刀下过一个评语:“冷艳孤高,独出世表。万古一刀,大逆不道。”
这句话说的是蚩尤刀,也是在说他自己。
他一向自诩为大逆不道,又怎会将圣人放在眼中?即便是圣人,在他的刀光下,也必然化为齑粉!
一个并不算高大的身影缓步走出刀光。衣衫破碎,面容憔悴,可身上却没有一道伤痕,更没有血迹!
神君瞳孔骤缩,震惊地看着孟子,失声道:“这不可能!”
他很清楚自己这最后一刀是如何强大,如何了不起,以断刀一柄,化身千百,刀意无匹。别说是一个圣人,就是两个,三个,只要被刀光罩住,也绝无幸理,孟子怎么可能活着走出来?
孟子看向神君,轻声说道:“仁者无敌。”
这是对神君之前“仁圣又有何用”的回答。
神君凝神想了一会儿,点头说道:“原来如此。今日一战,获益良多。多谢夫子赐教。”他再次向孟子行礼。
孟子还礼,“彼此彼此,教学相长也。”
这一刻,两人都恍惚有一种回到天之庠序课堂中的感觉。
四周的惨叫和喊杀声将他们拉回现实。
孟子突然说:“你想学吗?我教你。”
神君有一瞬间的失神,脸上露出惘然的神色。但这种神色一闪即逝,眼眸重新被寒冷覆盖,“我不是仁者,学不了这招,我只凭我自己无敌。我想给夫子一个机会。夫子如果愿意自废武功,发誓从此不与我为敌,我可以不杀你。”
孟子眼神复杂:“长君,不是你给我机会,而是我想给你一个机会,回头吧。”
“所以夫子还要继续打下去?”神君目光冰冷如霜,身上散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当然。”孟子声音平静而坚定。
神君凝视孟子,“你会死的。”
“生亦我所欲,然所欲有甚于生者,故不为苟得也;死亦我所恶,然所恶有甚于死者,故患有所不避也。”孟子眼神平静而坚定。
他知道邪君还有很多强大的手段没有使出来,也知道自己竭尽全力,连挡邪君三刀,消耗甚巨。如果继续打下去,胜算很小。但很小不代表不可能,他要用生命博一个可能。
神君扔掉刀柄,一步一步走向孟子
太阳高照,浓雾散尽,流州岛上尸体累累,鲜血满地。正派高手们已被杀得七七八八,只剩武功最好的几十人还在苦苦支撑。虽然杀伤齐兵甚众,但怎奈人数相差太过悬殊,根本改变不了战局。流州宫人的武功大多不及名门正派的高手,除了金缕、碧月两大宫使之外,其余宫人都被绞杀干净。
碧月和金缕满身鲜血,杀人杀到手软,已经近乎绝望,唯一鼓舞两人继续坚持下去的信念就是宫主青洛。她们知道宫主道术高妙,又花了大心思布置诛邪法阵,说不定能收到奇效,为她们赢得一线生机。就算最后逃不了,但如果能杀了邪君,为众姐妹报仇,也算死而无憾了。
“啊!”碧月惨叫一声。心脏被阴冷的一剑穿透。
原来是一个身材瘦小的士兵,一直躲在军卒之中,看准碧月剑路的空隙,突然出手偷袭。那人戴的头盔甚大,盔沿一直垂到鼻尖,看不清容貌,只觉得穿戴极不协调。
金缕悲痛至极,连掷暗器,却全被那人以巧妙身法躲过。她一声厉啸,不再保留真气,剑影纷飞,施展出流州宫最精妙的“幻剑”,此剑法融合幻术,惑人耳目。似前而后,似上而下,去路转折,全在人意想不到之处,再配合流州宫的步法轻功,威力不小,临敌时使出,往往有奇效。
谁知那名士兵似乎对此剑法很熟悉,轻易便避过几记防不胜防的杀招,身法鬼魅,欺身而上,一剑刺进金缕左胸!
众士兵纷纷叫好,他们战至现在,均知这两个女子花样百出,极难对付,军中几名好手偷袭都没能奏效,被她们杀了不少人。没想到这位小兄弟一上来便连毙两女,出手又准又狠,专刺心脏,不禁都好奇他是哪个营的。
金缕似乎早有准备,一口血喷在那人脸上,同时手握剑刃,拼着剑身入体,死命向前!
那人没想到金缕悍勇如此,吃了一惊,一脚踹在金缕腹部。金缕向后飞出之际,袖中窜出一道彩绸,系在那人头盔的红缨上,借着自己飞坠的力道,将那人的头盔扯了下来。
长发飘飞,面容妖美,竟是女子!
金缕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喃喃道:“果然是你你好狠”
众士兵一阵惊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军中强者也有扮成普通士兵的习惯,以便偷袭。谁也拿不住此人的真实身份。
青洛神情冷漠,射出一记飞镖,穿透金缕咽喉。然后掏出手帕将面颊上的血擦拭干净,丢掉手帕。纤指掐诀,念动法咒:“罗伞为凭,鲜血为祭。诛邪冥冥,兹我动天地!”
之前被她插在战场四周的十六面血罗旗同时射出一道鲜艳的红光,红光在空中荡漾相连,形成一个猩红色的十六角星,妖异非常。
红星投下一道光束,罩在青洛身上。青洛缓缓飞起,一道道如血流般的能量光束环绕全身,她的眼瞳也变成血红色,看起来恐怖诡秘。
士兵们爆出一阵惊呼,弩手们纷纷抬弩,地面上响起一阵金属摩擦声。
青洛双手呈抱球状,手指似弯非弯,来回移动,掌间出现一个红色光团,散发着血腥与肃杀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