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骤然安静,一众白道英侠听得目瞪口呆。武林中几乎所有人都在为提升内功而努力,试图让招数变得更加精妙,想方设法修习更厉害的道术,而这个男人居然在想成神的事!
金缕和碧月也处于极度的震惊中。她们都以为邪君掌握流州宫是为了影响燕国决策,难不成他不只这一个目的?难道他真的异想天开,妄想脱胎换骨,羽化登仙?
可这是妄想吗?如果放在其他人身上,这当然是妄想。但这个人是邪君,是二十年前便能让元神脱离肉体的邪君。
神君看向孟子,眼中的敬意愈来愈浓。
“知我者,夫子也。其实我很好奇,成神之后,是否真的可以起死人,肉白骨。我也很好奇,天下是否有人敢违背神的意志?”神君眸色深深,宛如最深沉的黑夜。
孟子向那片黑夜望去,仿佛想看到隐藏在黑夜背后的东西,他惋惜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你没必要再拖时间了。”
神君神情一滞,随即反问道:“你不是也在拖时间吗?”
孟子道:“从南海出发的,五邪宗的那些船来不了。”
“是吗?你没有军队,是怎么做到的?”神君虽然在抛出疑问,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请了鲛人部落阻拦。”
神君脸上闪过一丝惊异,然后赞道:“你真的很厉害,居然想到用鲛人,更难得的是还能说动他们。”
孟子盯着神君:“但你并不害怕。”
神君道:“当然。你认为凭你们这些人便能杀死我吗?”
“或许可以,或许不能,所以我又多准备了一步。”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跑步声和盔甲声,声音越来越响,砸得地面轰动不已,好似地震。隐隐绰绰的晨光之中,有一支大军正向此地快速前进。
孟子深深地看着神君,缓缓说道:“这是孙膑调来的五万水师。黎长君,你输了。”
大军杀至,铁甲森森,剑戟如林,如海洋一般,给人一种窒息的压迫感。无数张铁胎大弓阵列于前,四周响起一片强弩上弦的声音。
正派英豪与流州宫人大感振奋,有五万大军为助,邪君就算本事再大,也翻不了身了。
神君神情严肃,眉头皱起,嘴唇紧抿,一副忧虑至深的模样。渐渐的,眉头舒展开来,好看的唇角也轻轻挑起,在微笑。
微笑?
这种时候他还在微笑?
孟子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箭雨呼啸,好像一阵狂风,却不是飞向神君,而是飞向正派群雄!
正派众人一直面向邪君,防备着,警惕着,却怎么也没想到孟子准备的援军会攻向自己!
人群中出现一蓬蓬血花,很多人到中箭的那一刻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军开始冲锋,五万大军呈密集阵型卷杀而至,喊杀声仿佛要掀翻整个流州岛
流州岛旁的海面上,停靠着一支庞大的齐国舰队。
战船上,孙膑沉默地望着笼罩在朝霞之中的美丽岛屿,耳畔隐隐听到杀伐声,心中歉疚。这不是他想要的战争,但他必须这么做,因为这是齐侯的命令。其实早在他为齐国训练新军之时,孟子就告诫过他邪君为窃国大盗,他所做的一切说不定最后都被大盗所用,没想到而今一语成谶。
尽管齐侯下了命令,但他作为统帅,仍然有回转的余地。可他什么也没有做,因为他也同意齐国暂时和邪君联合。邪君的五国灭魏计划实在是太完美,太诱人了。这种完美诱人不仅打动了齐侯,也打动了他。他知道灭邪君是大义所至,但义字之外还有一个忠字。在诱庄周进齐宫一事上,他已经在这两者之间做过一次选择;现在,他又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他何尝不知道邪君的狼子野心?但邪君再厉害也也不过是一个武林人物,与魏国这个压得齐国喘不上气的庞然大物一比,就不够瞧了。不过夫子您放心,我孙膑在此立誓,等到魏国灭后,齐国称王,我一定杀掉邪君,决不食言!
“扶我起身。”孙膑说道。
两名侍者把孙膑从四轮车上扶起,孙膑整理衣衫,向着流州岛深深一拜,肃声道:“夫子走好!”
在箭雨射向正派人士的一瞬间,除了早就知道结果的神君之外,即便再冷静、再沉着的人也难免错愕。但孟子没有。
他养气功夫极好,知道此时无论是惊慌沮丧,还是恐惧后悔,都对于改变局面没有任何帮助。他是来杀邪君的,就算齐军倒戈,只要杀了邪君,便算成功!
所以在羽箭尚在空中飞行之时,孟子便出手了。
这是二十年来,孟子第一次全力出手。
地面上的沙土全都诡异地飘舞而起!
一道如光似电的身影以近乎撕裂空间的速度,直奔神君!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全场厮杀在那一瞬间停止。因为几乎所有人的耳膜都被这股巨响震刺到,以致于出现短暂的的耳鸣。
方圆十几丈的地面竟塌陷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深坑!
深坑里没有人。
孟子和神君早从坑中飞起,正在空中快速交手。
转瞬间便过了三十三招。
而姜萱则被两股既柔和又强劲的力道远远地抛到流州宫墙内。两股力道非常神奇,竟让她缓缓落下,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一股力道是孟子的。另一股是神君的。
两人在对掌前的一瞬间同时分出一道力量把姜萱送走,避免她受到波及。
孟子与神君的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名留青史。原因不仅在于这场战斗对于武林与天下格局的重要意义,更在于这场战斗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