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有些慌张,互相询问孟子所在,气氛焦急不安,突然一声叫喊让众人安定下来:“夫子在这儿!”
人群中让出一条通道,孟子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天之庠序的众位老师。
通道两侧响起一阵喝彩。
“夫子来了,看邪君还敢猖狂?!”
“一切全凭孟夫子做主!”
“有孟子在,一切自有决断。”
“诸位安静,听夫子吩咐!”
一声声呐喊此起彼伏,声音嘹亮,仿佛这样便能掩盖心中的恐惧,这样便代表着邪君末日的降临。
人之患
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孟子离娄上》
所有人都知道邪君武功天下之一,但那是在二十年前!
邪君被关在蚩尤刀里十九年,虽然没人知道神魂入刀是一种什么体验,但每个人都能确定一点——只要没有肉身,便无法修炼内功。
所以,即便邪君在刀中仍然可以参悟武功道术,却也无法提升自己的内力和真气。但孟子可以。
孟子多了十九年的时间增加修为。而谁都知道,儒家的内功是天下正宗,修炼时间越久,功效越显。孔子晚年甚至可以单凭真气与大鹏罡气硬碰。如此说来,谁又敢肯定,如今的孟子就一定不是邪君的对手呢?
很多人加入乾刚同盟都是因为孟子,不仅是对孟子德行声望的信任,更是对他武功道术的信任。如果说武林中真的有人能在单打独斗中战胜邪君,或者说与这个目标无限接近,那这个人只能是孟子。即便屈阳的武功再高,屈氏家族底蕴再雄厚,也不可能强过孟子。这一点即便在清平道内部也没人反对。
而孟子现在来了,也就意味着邪君该死了。
在孟子到来之后,人人都可以看出邪君的变化。他收起了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情与满是轻蔑的眼神,而是向孟子揖手为礼。
人群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从来没人看见过邪君做出这样的举动,不少人把这看做是邪君示弱的信号而欣喜若狂。但了解邪君的人却知道,这代表着尊重。邪君只尊重他想尊重的人。这样的人不多,却恰恰包括孟子。
孟子越众而出,人群爆出一阵惊呼,以为孟子这是要出手的意思。又引起了一阵叫喊。“夫子,现在动手吗?”“夫子小心,不可轻敌!”“夫子,您下令吧。”
孟子径直走到距离邪君十步远的位置,有些人还以为孟子这是要凭一己之力,亲手击毙邪君!
下一刻,孟子双手交叠,向邪君郑重还礼。
人群中又是一阵耸动,很多人不理解孟子为何对邪君如此客气。
其实这也不是客气,这只是对对手的尊重,就像邪君尊重他一样。
神君看向孟子:“你看,他们根本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像他们以为你和他们一样的愚蠢,真的在乎什么正邪名分一样。”
人群中又响起愤怒的斥责声。
孟子道:“那你觉得我在乎什么?”
“你在乎的是天下。而我在乎的也是天下。”神君眨了眨眼睛,仿佛调皮的少年在给长辈抛出暗示。
孟子向来不像他师弟陈臻那样喜欢邪君,所以没有回应暗示,只是冷冷地说:“你不在乎天下,你只在乎你自己的想法。”
“因为我的想法是对的。只有天下一统,才是万民之福。”
“可现在并没有一统的时机,你要用强,逆时而动,祸乱天下,你是叫万民去死。”孟子眉间微有愠色。
神君神色如常:“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一部分人暂时的死亡是为了更多人更好地活着。”
“人有所不为,而后可以有所为。长君,做人,‘有所不为’是底线,‘有所为’是贡献。你连底线都做不到,还谈什么贡献?”
神君沉默了一会儿,摇头笑道:“人之患,在好为人师。”
这回轮到孟子沉默了。因为这句话是孟子自己的话。孟子文章语录流传天下,没想到现在被人当成反戈一击的利器。
孟子有些惋惜地看向神君:“常人之患,在自己不够聪明,独你患在聪明太过。智足以拒谏,言足以饰非。其实你是最自私的一个人,什么亡妻,什么天下,你只要世间一切按照你想象的发展。所以我说,你只关心自己的想法。”
在孟子提到亡妻的时候,神君身体骤然一紧,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弥漫开来。姜萱感觉到了那种磅礴威压,她按着胸口,呼吸越来越困难。
孟子眼中散出淡淡的莹光,对神君的怒意视若无睹,盯着他那张苍白似有病容的脸说:“其实,你根本就没有伤,是不是?”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人群中先是一片死寂,然后骤然爆出一阵惊叫。几乎所有人都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纷纷亮出兵器。每个人都准备随时使出自己最强大的手段,或是进攻,或是躲闪。
武林中才智之士不少,即便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仍然有一部分人紧盯流州宫人,怀疑她们和邪君串谋,设下陷阱。
金缕和碧月都大感震撼,对四周投来敌视目光毫无察觉,因为她们都一动不动地看着邪君,根本不相信这个人没有受伤!绝不相信!
神君表情似笑非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姜萱难以置信地看着神君那绝美的侧脸,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你先是放出自己受伤的消息,迷惑流州宫的人,因为你知道流州宫一定会请我来对付你。你为了引我来,甚至不惜用任公子的命诱我入彀,陈臻总不明白我为什么不喜欢你,这就是我不喜欢你的原因。因为你为了达到目的,可以牺牲任何人,用任何手段。”孟子眼睛微微眯起,目光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