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屁!”庄周大声道。
众人脸色一变,铁如霜在上清派地位极高,在武林中也是辈分很高的前辈,就算掌门见了他也是客客气气的,从来没有一句的重话,便是屈盟主也对他礼敬有加。若非这次要主持抓捕常破,他早随掌门一起参加清平道的英雄大会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饭庄中?现在竟然有人敢当众对他不敬。不少弟子按耐不住,想对这个少年动手。
铁如霜面色越来越寒洌,他的耐心正逐渐消失。
庄周不再平静,有些烦躁地说:“她是她,她爹是她爹,就这么简单!他爹就是杀一万个人,只要她没参与,就和她无关!你要是想不明白这一点,你就不配做正道。什么是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伤害无辜肯定就不是正!你不是自诩正道吗?”庄周一指昏迷不醒的小女孩,“这就是正道做的事?!”
铁如霜面颊肌肉因紧绷而轻颤,怒吼道:“我这是顾全大局!”
庄周看着铁如霜,平静说道:“你这是不要脸。”
全场再次寂静!
众弟子听得呆住了,这人竟然敢说师叔祖不要脸
噗嗤,袁老头笑出声来。
崔云舒越来越担心。
“过瘾呐过瘾!”孙掌柜放声大笑。
铁如霜感觉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再也忍耐不住,一剑刺去,出手便是最强大的杀招!
无数道厉风呼啸而起,仿佛有滚滚洪流,排空而至!
“小心头顶!”孙掌柜急叫道。他手指虽残,但眼力尚在。一眼便看出这是上清派的绝技秘剑——瀑布挂中天!
此剑去势极猛,本就不易抵挡,最让人防不胜防的是表面上这剑的落点在胸前,其实真正凌厉的杀招在头顶。当年正邪之战,不知有多少好手死在这招之下。此时眼见这名年轻人武功虽高,但囿于年纪,未必知晓这招的厉害,一个防备不甚,便可能命丧当场,故而急忙出言提醒。
但铁如霜的剑实在太快了,他刚说出小心二字,剑势已到。
庄周踏出一步,伸出右掌,只这么一个的简单动作,便有一股强大的气息油然而生。一面气墙凭空出现,硬生生地挡住剑气洪流!
铁如霜对少年内力之深大感震撼,但也知道,这人的死期到了。因为他的防御重点弄错了。
洪流骤然立起,如一道悬挂的瀑布,从天而降!
凌厉的气息瞬间笼罩少年头顶,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倾泻而下。剑芒森森,杀机布满前后几丈!
铁如霜冷酷一笑,就算这小子速度再快,也必被我这宽阔剑芒击中。
少年的身影在这条堪称壮阔的剑气瀑布面前显得格外单薄。
激流响成雷,瀑布落中天。
砰!
少年纹丝不动。
瀑布被弹开!
气浪崩回,众弟子都感觉一股森然剑气回冲,纷纷后退。铁如霜倒竖剑柄,挡住身体,如风中残荷,向后飞掠,直撞碎两面桌案,单膝跪地,哇的一声,呕出一大口鲜血。
众弟子大惊,急忙抢上:“师叔祖!”“师叔祖!”
何不凡挡在铁如霜身前,怕这个可怕的少年趁机进攻。
崔云舒又惊又喜,她早知庄周武功高,却万没料到高到这种程度。袁老头却没什么反应,低下头,兴味索然地用筷子沾了点油水,往嘴里送。
铁如霜瞪着眼睛,看向少年,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你竟然可以生出这么强大的气墙!你竟然可以把气墙延伸到这种程度!不可能!不可能!你就是打从娘胎里开始练,也不可能有这么强的真气!你,你到底是谁?!”
“留下孙掌柜,你们走吧。”少年面无表情地说道。
铁如霜哪肯就此罢休,站了起来,“你之前指我伤害无辜,好,小丫头我不动。但这个魔头乃邪派妖人,我正道人士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手上,你凭什么救他?!”
“凭我想救。”少年认真答道。
“你!”铁如霜被气得噎住。这个少年用最认真的神情说着最嚣张的话。
“凭你想?凭你想?正邪之争,生死相搏,多少血债,多少仇怨,难道一句凭你想,你就有资格管了?!你以为你是谁,你管得着吗?!”铁如霜愤怒咆哮道。
“你之前就问过类似的话,这也是我看着你用卑劣的方法逼他断指,却一直没有出手的原因。因为那时我忘了我的剑意。”
袁老头猛然抬头,凝视庄周。
“剑意?这跟剑意有什么关系?!”
少年眼睛越来越亮:“我的剑意是不平,既然我心中已经不平,就要出剑!你以正道杀他,我管不着。但你用下流手段,我就要管!因为我想管!只要我想管,我就管得着!”
袁老头看着庄周昂然独立、意气无双之态,目现异彩。
少年总有凌云意,曾许人间第一流!
他感慨丛生,思绪渐远。
一棵树
太史公曰:平原君,翩翩浊世之佳公子也,然未睹大体。——《史记平原君虞卿列传》
铁如霜被这番雄豪激昂的话震住。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理短,而是他突然感觉自己很老了,老到忘记了年轻时的状态。现在,他感受到了一股一往无前的少年意气,如朝阳般耀眼,如轻舟般畅快。
众弟子见少年神采飞扬,心情复杂。
是啊,这才是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而他们或者曾经是少年,或者正当少年时。
一阵沉默之后,铁如霜沉声说道:“你今天救了他,就是与上清派为敌,与清平道为敌,与整个武林正派为敌。今后你行走江湖,处处艰险,步步荆棘,性命能留得几天?你想想清楚,不要一朝踏错,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