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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第1页）

“掌柜的，把手帕洗干净烫过，我要擦脸。”为首的中年剑客擦了擦嘴，把满是油污的手帕随手掷了过去。

手帕掠过几张桌案，像一只麻雀，飞向孙掌柜。孙掌柜伸手去接，可手帕打着旋，竟在最后几尺外左窜右拐，角度清奇地避开他的双手，啪的一声砸到他的脸上。一张手帕而已，竟差点将孙掌柜打了个跟头！

店内有些食客笑出声来，有些人则对中年剑客投去异样的目光。

让手帕旋转而飞，崔云舒自忖也能做到，但扔得这么远，劲道这么强，自己决计不行。尤其最后那两下拐弯变向，崔云舒更是连想都不敢想，不悦道：“有这等武功，必是武林中有名号的人物，怎么如此欺侮人？”

孙掌柜从脸上拿下手帕，身体还摇摇晃晃的，笑道：“马上就来，各位吃好喝好啊！”

庄周心知掌柜的想息事宁人，决定等四人出了饭庄，再出手教训。

此时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跑进饭庄，穿着漂亮。

“爹，娘叫你早点回家！”小丫头趾高气昂，一看就是被家里宠坏了的。

“好好好！爹知道啦！”孙掌柜温声答道。

小丫头皱眉道整理：“娘说你要是再晚回来，以后就睡店里吧。”

孙掌柜一脸囧态，众食客哈哈大笑。

几乎所有人都看向父女俩，只有两人例外。

一个是袁老头，正专注地撕咬着猪蹄。

一个是庄周，他微微侧头，好像在凝神倾听。

庄周察觉到屋顶有人，目前听到七八个，后面可能还有，个个轻功不错，正四散开来。

“掌柜的，再添一盘牛肉！”之前扔手帕的中年剑客将一个空铜盘掷出，在极短的时间内竟然带起一阵不小的气流向两侧涌动！

铜盘带着哧哧声响，去势极快，向那个小丫头激射而飞！

崔云舒一声惊呼，庄周这才回过神来，转头望去，看见铜盘距离小丫头的脸庞不足一尺！待要相救，已是不及！

下一刻，铜盘被一只手稳稳捏住。

铜盘边缘的剧烈震动瞬间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定住！

那是孙掌柜的手。

手背后，是小丫头一张吓呆了的小脸。

众人大吃一惊，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接下这铜盘的。

孙掌柜标志性的讨好笑容不见了，全身气势一变，深沉雄伟，好像眨眼间便换了一个人似的。

酒保张大嘴巴，突然间感觉掌柜的很陌生。

中年剑客站起身来拱手道：“在下上清派何不凡，见过”他微微一笑，“我该叫您孙掌柜呢，还是常先生？”

崔云舒一听此人居然是上清派的，心中一凛。上清派乃韩国武林中当之无愧的第一门派，韩国境内，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便只有韩国宫廷直辖的七曜阁。何不凡，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听说过。还有常先生是谁？

庄周见孙掌柜刚才接铜盘的手势，便知道他是一个高手。徒手接住铜盘虽然难得，可也并不算如何了不起。但能变息缓步，装作完全不会武功的人，连庄周都没看出他的破绽，则此人无论是修为还是心志，都着实不简单。

何不凡道：“事已至此，常先生何必再藏呢？刚才那手‘仙人秉烛’，可真是俊得很呀！”

“我是练过武功，后来退出江湖了，我姓孙，不是你说的什么常先生。你认错了人。”孙掌柜语气沉着地说。

“大名鼎鼎的东海镇魂人常先生，谁会认错？当年和剑魔池峰并称为邪君座下的‘魂魔二将’，虽不如巫乐庖卿之位次，但总不至于连自己的身份都忘了吧。”

你叫他什么？

列女传曰：膏铜柱，下加之炭，令有罪者行焉，辄堕炭中，妲己笑，名曰砲格之刑。——《史记集解殷本纪》

东海镇魂人这个名头在二十年前很响，可现在早被人遗忘。无论庄周还是崔云舒，都是第一次听说。庄周之前还以为屋顶上的人是冲着自己来的，现在想想，可能未必。

此事来得太过突兀，孙掌柜隐藏了二十年的身份竟在今日被揭破，饶是他定力过人，声音还是有些发颤：“我退出江湖二十年，从不过问武林之事，也从不使用武功道术，只想平平静静地过完余生，如果阁下能给我这个机会，我在此立誓，无论外界如何变化，我终身不出一招一式，以商贾为业，以尽余年。”

孙掌柜说得极其郑重，其实这二十年来他也是这么做的，即便情况再危急，即便再受人欺凌，他也从来没用过一丝一毫的武功。

“如果邪君找你回去，你也不回？”何不凡问道。

“不回！”孙掌柜说得很坚定，没有一点犹豫。他认为何不凡问这个问题是一个好兆头，或许代表有商量的余地：“我在二十年前便已经厌倦了正邪仇杀、门户争斗，无论是武林的格局还是天下的走向，我早就不关心了。我只想和我的家人在一起，一天一天地过日子。不管神君是不是复活，都和我没有关系。就算当着他的面，我也会这么说。”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就是神君大人是不会强迫他出山的。

孙掌柜这番话说得极其诚恳，他在心中不断地向神灵乞求，希望能打动对面这个男人，希望能平安地渡过这一劫。他屏着呼吸，忍耐着躁动不安的心，等待着这个人的反应。

何不凡做出了反应。他皱着眉，第一句话是：“你叫他神君？”

他问这话时神情冰冷得吓人。

孙掌柜感觉自己心中的希望之火正被这种冰冷一点点地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