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衍被魏羽祺所感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吼道:“不想死的都靠过来!不然等援兵到了,你们早就死了!”
百里堡的败兵们纷纷向箭楼靠拢,秦军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至此,由两个校尉牵头,开始对箭楼一带进行猛攻。刀矢如猬而集,守军纷纷倒下,断肢横飞,血流如注。
公孙衍叹了口气,向魏羽祺道:“这个谎说的没有多大意义,只不过让他们抱着希望死去。还赔上王族的尊严。”
魏羽祺脸挂寒霜,挑眉道:“谁说我说谎了?”
公孙衍猛地看向魏羽祺,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地面开始产生细微的异动,秦军稳操胜券,气氛热烈,根本没人注意到这种变化。但很快,异动变成不轻的颤栗,黄沙松动,泥土溅起,越来越多的人感知到了这种变化。公孙鞅叫道:“候骑!地听!”
用不着斥候和地听卒了。暮色之下,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根狭长的暗黑线条,线条急速变粗,转瞬间便拉成一条奔腾的河流,河流咆哮向前,延伸膨胀!
战场上几乎所有士兵都下意识地停止厮杀,望向这条愈来愈宽的河流。
河流之上,无数面大旗鲜红如血,迎风飘扬,上面只有一个字——魏。
不,这不是河流!是骑兵!
魏国骑兵!
秦国西北腹地,怎么可能出现魏国铁骑?!
“真真的来了!怎么会?!怎么可能?!”公孙衍又惊又喜,同时疑惑万分。就算信使真的能出秦国,就算魏国真的出兵,可送达消息、军队调动、粮草转运等等这些环节都需要花费时间,援兵不可能这么快到达啊!
魏羽祺眼眸中闪出泪花,抿起唇角,她知道魏国军队会来的,她一直相信,因为那是她家的军队!那日她在陇山山口的万军之中公开表明身份,不仅是为了拖延秦军,更是传递出一个消息——她,魏羽祺,被困百里堡。
她相信,以魏国的情报能力,这个消息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传回魏国。可即便如此,等这个消息送到大梁,再由大梁发出命令,可能一切都迟了。但魏羽祺依旧认为援兵会到,这种底气来源于大魏军队对王族的绝对忠诚,来源于全国军民对于她这个公主的尊崇与爱戴,来源于大魏从将领到士兵都有一种舍我其谁的勇气和魄力!
所以她才敢于猜想,当她在百里堡面对秦军的消息传到边境后,边军不会坐等父王的命令,而会事急从权,直接出兵!
她猜对了。关于公主的谍报由一名在秦国边境线上潜伏多年、担任队率长的谍者亲自送到少梁城。少梁城主将许世安当即召集骑军中“百夫长”以上军官,告知谍报内容,表示要在没有虎符、没有王节、没有诏令的情况下,出动所有少梁骑军,突入秦国边境,营救公主。
在场军官竟无一人反对。全军一万三百二十三人于半个时辰内集结完毕。许世安写好请罪奏表,下令曰:“父子俱在军中者,父归;兄弟俱在军中者,兄归;独子无兄弟者,归养。”
没有人表示异议,因为他们知道,这或许是一场一去不回的作战。仅凭他们这支没有后援、没有补给的万人孤军,很可能在去百里堡的途中就被秦军剿灭。但他们必须这样做!
如果公主遇难或者被俘,这不仅是国家的伤痛,也是军人的耻辱!而大魏军人,永远不会坐视公主辱于人手!就算最后死去,也只会死在冲锋的路上,会让成倍的敌人陪葬!他们要提醒这群近年来有些嚣张猖狂的秦国人一个事实:论打仗,老子才是天下第一!
少梁骑军出城一个时辰后,魏国上将军龙贾便得到消息。此前魏王为应对秦国国内的反魏情绪,令龙贾在阳池筑城,提兵十万,以作威慑。龙贾听说许世安孤军深入,拍案道:“这小子有种!传令下去,大军两更造饭,三更开拔!”
幕僚急忙劝道:“上将军三思啊!没有王命,擅自调兵,万一大王追究下来”
龙贾道:“兵贵神速,非尔书生所能知!等到王命来了,非但公主保不住,那一万骑兵也得被人吃个干净。既然早晚要打,就不能吃亏!现在边境之上,以我兵力最多,官位最尊,大王信任于我,可不是让我临事推卸责任的。”
幕僚还是觉得不妥:“许将军带是的骑兵,尚可长途奔袭。我军虽众,可骑兵不足十之二三,若千里转斗,首尾进退,各不相知,恐怕还没到百里堡,就会被分割拦截。”
龙贾狡黠一笑:“谁说我要去百里堡了?”
幕僚一愣:“上将军不是要去救公主吗?”
“救公主也得动脑子啊!仗都打不赢,怎么救公主?他奶奶的,老子这次是搭台,让许世安这小子唱戏。他要是唱不好,老子第一个不饶他!”
当夜,龙贾率大军渡过黄河,猛攻重泉城。重泉乃秦国洛水防线的门户重镇,一旦有失,秦都栎阳便会直接承受大军的进攻。龙贾这一动,秦东震恐,都以为这要是突击国都,纷纷驰援,竟一下调动了十三万援兵!
有龙贾的大张旗鼓,吸引秦军注意,这才让许世安一路猛进,绕过城镇,一直深入到秦国西北腹地,把无论是示警还是拦截、追击的秦军,都远远地甩在身后。
公孙鞅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但他必须立即做出决断:“停止攻城!大军转向!骑军迎敌,步军列阵!”
秦国骑兵迅速汇集,嘶吼呐喊,迎向魏军。
公孙鞅此次为了攻城,所带军队以步兵为主,骑兵只有一万人,与魏骑人数大致相当。秦骑是仓猝应战,而魏骑是长途跋涉,双方都不是战力最好的状态,勉强算得上是一场公平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