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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第1页）

此前陇山一战，武林人士几乎倾巢而出，唯有墨家留在城中，布置城防机关。先堡主还拨给宋离一批只听命于他的士兵，帮助他准备机关器械。公孙衍在此前的巡查过程中，看到了不少守御机关，有的知道用处，有的连听都没听说过。他自幼熟读古代战史，素服墨家守城之能。故而此次大战，公孙衍对墨家寄予了很深的期望。现在眼见众军士被箭雨压得抬不起头来，军心沮丧，还以为墨家有什么奇门妙法能扳回一阵，没想到也是一般的束手无策。

公孙衍见城上伤亡越来越大，握紧了拳头。自从山口一战中的箭阵对射之后，百里堡再也无法在弓箭上与秦军角力。仅剩的弓手珍贵异常，必须留到秦军冲锋之时才能使用。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箭雨停的那一刻，但他也知道，那一刻之后，可能会更加艰难。

他不得不承认，公孙鞅采取了一个很不经济但却非常有效的示威方式。这个秦国最有权势的男人用庞大的弓弩阵和持续不断的箭雨向百里堡宣告他的到来。并且清楚无误地告诉所有人，攻守双方的军力根本不在同一个级别上。与杀伤的士卒相比，他耗费了数不清的箭矢，不仅城头上的箭头手可盈掬，在城壁上也插了不少铁箭杆。它们是秦军强大的具体明证，是对百里堡徒劳反抗的嘲笑与蔑视。

百里堡在颤抖，百里堡的士兵们也在颤抖！

砰！

一支蹶张弩箭连破两面方盾，向公孙衍的胸口射来！

苏瑾用千机棍一挡，弩箭一偏，贴着公孙衍的臂甲而过，钉在城楼的立柱上。

公孙衍学过击剑，可剑术实在是稀松平常。所以庄周托苏瑾保护他。这次若无苏瑾相救，公孙衍恐怕已经阵亡了。

虽然没有射中，但巨大的冲击力仍把公孙衍带得后退几步，差点摔倒。

“喂，名将，怎么样？”苏瑾望着面色发白的公孙衍喊道。

公孙衍揉着破烂的臂甲，沉声道：“总有一天，我也会指挥这样的弩阵！”

不知什么时候，呼啸声骤然而止，箭雨停了。

公孙衍叫道：“转运死伤！盾牌撤后，弓箭手上前！”

由城中壮士组成的搬运队迅速上前，将伤兵和尸体运下城墙。这期间，墨家设计的升降台和“转运直道”起到了重要作用。

城中几排民居和店铺被征用为殓尸房和医药院。白涵在医药院中紧张地忙碌着，她头发扎起，穿一身深蓝色劲装，显得十分干练。除她之外，这里还配备了三十名医家和九十名侍者。尽管他们做了充分的准备，但还是被伤者的数量吓到了。毕竟，现在开战连半刻钟都不到！

随着城头上伤兵的离开，那片痛苦的哀嚎声也逐渐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样的沉寂，秦军阵地上也是一样的安静，仿佛即将爆发的火山，正酝酿着惊人的力量。

弓阵、弩阵井然有序地撤回秦阵。公孙鞅面带轻蔑之色，把铁如意向城头一指，吐出一个字：“攻。”

这个字转化成号角声响彻天空。两千名胸前挂着包裹的轻甲步卒顶着圆盾，簇拥着八辆云梯车涌向城墙。

大多数没经过战争的百姓会把普通的竹木长梯称做“云梯”，其实那是“直梯”，与鲁班发明的精密攻城器械“云梯”不可同日而语。

云梯又名云梯车，以大木为床，包以铁皮，底盘极重。下有六轮，中为折叠梯身，梯端带有铁钩，一旦钩住城墙，凭借自身重力，很难被推开。但也正因为重量太大的缘故，导致它的移动速度非常缓慢。即便加了滑轮，也需要几十名士兵共同推动。这也是墨子说“云梯者重器也，其动移甚难”的原因。

“放箭！射推车卒！攒射！”公孙衍喊道。

百里堡剩下的弓弩手虽然不多，但后来又编入了三百名城中征募的善射者，再加上固定在城头上的六台重型弩机，集中射击，效果显著而犀利。云梯车两旁的士卒纷纷倒下，秦兵不畏生死，毫不间断地填补空缺。一个个生命随着羽箭到来而终结，却仍然无法换来云梯车的有效推进。有两辆车旁甚至出现空档！接手的秦兵还来不及走近便被射杀！

秦国军官一声呐喊：“弃盾！”

推车卒齐齐丢掉盾牌，双手全力推车，发出声嘶力竭的吼叫！声音悲壮而苍凉！

外围士兵以盾障之、以身掩之，像蚁群保护蚁后一样，奋不顾身！

他们早已抱着必死之志，拼着性命不要也要把云梯搭在城墙上，根本没有奢望能活着爬上云梯！依秦法，只要将云梯推到预定位置，他们无论生死，都会被赐爵一级。死后，可传爵与后代一人。而一旦任务失败，不仅死者无赏，就算侥幸生还，也会被处以刺面割鼻之刑！

眼见云梯车越来越近，公孙衍叫道：“火箭准备！”

城头上的一长串火盆被点燃，远远望去仿佛一条火龙！

缠裹油布的箭头略一近火便迅速燃起火焰，空气变得炽热，城头仿佛笼罩在一片红光之下。

“射梯车！”公孙衍喝道。

道道火光打在云梯车上！

尽管车木以不易燃的老木制作，尽管在平衡重量和确保折叠延展性能不受损的前提下，把能包铁皮的部位都包了个遍，尽管士卒们拼命遮挡拦截，但云梯车还是被点燃。刚开始着火的只有三辆，很快八辆车无一幸免！

公孙鞅不慌不忙，十指交叉，肘置于桌案之上。

秦兵们嘶吼着扯下胸前布袋，里面装着的竟是湿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