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虽久经战阵,见此情形也不禁脊背发凉,感慨道:“剑中属镂,人中庄周,真是千闻不如一见呐!我麾下若有此等骁将,岂有忧哉?”
左右五十几员战将闻此言各有惭愧之色。
林立突然厉声道:“传我帅令,两千盾矛手结阵推进,着聂城、崔炎两部封锁东西两面,萧禹部后队改前队,切断庄周退路。各部只许进,不许退!另调帅帐五百亲兵执刀为督战队,有敢畏敌不前、怯战私退者,悉斩之!”
尸路很快就被涌上来的军队淹没。庄周觉得自己好像行走在一片诡异的荆棘丛中,好不容易开出一条路来,回首望去,那条路已经再次被荆棘覆盖。
飞血成片,惨嚎连天,断肢四散,头颅翻滚。庄周不断在秦军的浪潮中杀出一片又一片肆意飞溅的血花,却始终无法阻挡浪潮的推进。砍断盾牌变得越来越不轻松,他能腾挪的空间也越来越小,真气在急剧消耗,换气的机会也越来越难找。一名不起眼的老卒就在此时从地上跃起,向庄周心脏处递去阴险一刀,竟是杜县翟家的奔雷刀法!
他之前一直伪装成尸体,就是在等待这个一击必中的机会。哪知庄周奋起神威,左手陡然探出,穿透刀上紫芒刀罡,在刀刃入体寸余时死死抓住刀刃。老卒心念奇快,一见庄周不死,立即跃回盾阵,盾兵举盾牌相护。庄周拔出带血的刀刃,以雷霆手法甩手掷出,这一掷的劲力异常刚猛,竟直接撞破大盾,将老卒钉杀在半空中。
尸墙上的一位老者见庄周又中了一刀,攥紧拳头,眼含热泪。此人是“八象拳”掌门人洪森,因为痛骂禁侠令“狗屁不通”被镇武司所擒,为庄周所救。他向众人大声吼道:“庄大侠命我等按兵不动是为了守住尸墙,等待最终的胜利。可若庄大侠不在了,守这破墙又有何意义?没有了庄周,还有什么胜利可言?庄大侠现在正舍命死战,愿舍命报之者,跟我走!”
没有人回应,众人仿佛哑了一般,寂静无声。洪森不等也不劝,直接跃下尸墙,一人向秦阵冲去。
“奶奶的,几百人没一个是爷们。”洪森低声咒骂道。
“洪老急,你骂谁?”
洪森猛然回头,见其他九个高手全部跟在身后!再往后,是几百个身影喊杀着冲下尸墙!
“好好好,都是爷们!从来都是庄大侠救人,咱们今天也救他一次!”洪森抹了一把泪水,攘拳大喊道:“庄字营,冲锋!”
一顾倾城
今之弩,以手张者曰擘张,以足蹋者曰蹶张。——《汉书申屠嘉传》颜师古注
救庄周的援兵只有几百人,这其实可以从侧面看出百里堡的兵力有多么空虚。
此时若换上一位用兵大胆的元帅,趁机调兵攻打尸墙,则可长驱直入,胜负立分。但林立行事稳健,更何况之前吃过被伏击的亏,总觉得这未必不是诱敌之计。再加上从尸墙上退下来的士兵报称墙后旌旗林立,人马云集,尘土飞扬,似乎尚有一支预备大军,他便更不想轻举妄动了。以自己兵将之广,按部就班地攻战,总能获胜,眼下各部正合力剿杀庄周,兵势混乱,并非是攻打尸墙的最好时机。所以林立打算循序渐进,先杀庄周,再攻尸墙。
数百人气势汹汹地杀进秦阵中,锐不可挡!刚开始确实把秦兵打了个措手不及,连破两阵。但毕竟人数太少,又是孤军深入,即便有武林豪杰为先锋,在秦国大军面前亦是杯水车薪。故而虽然人人皆殊死而斗,却再也无法前进半分。
庄周见有援兵入阵,拼命向他们靠去。若是换做他初上阵之时,此举兴许可以成功。但此时无论真气、内力还是体力都消耗极大,再加上身上有伤,而秦兵又受了“许进不许退”的严令,几乎是前仆后继,摩肩接踵地堆上前来,应接不暇!实在无法再接连穿阵。是以庄周和百里堡军士隔而相望,声音相闻,可就是无法汇合。
陇山外侧,一支不穿甲胄的骑军正狂飙突进。道路上都是累倒的战马尸体,有的战马一动不动,嘴上全是泡沫,唯一证明它还活着的是一鼓一鼓的肚皮。更多的战马是直接倒毙,马尸拉伸出一条极为震撼的直线。那些爱马如命的骑兵们对此无能为力,他们只能含泪催马,在马垮了之后再迅速爬起换马,连检查一下战马的生死都顾不得了。
为首一骑嘴唇干裂,耳中嗡鸣,身体僵硬,腹部像火烧,但眼神依旧坚定无比。他是这支骑兵的统帅,百里堡武卫将军李栢陌。如果不算今天,他和他的部下们已经在马上不眠不休地跑了一天一夜了。他的身体非常疲惫,但头脑却异常清醒。他知道,这三千骑早已人困马乏,身心交瘁。但他得到的死命令是必须在今日天黑之前赶到战场,所以他不能停。他不知道山口守军是否能坚持到他来;不知道等到达时,自己的骑兵战力还剩多少。他现在能做的,只有不计代价地向山口赶去,同时不断在心中默念道:“一定要坚持住啊!”
可惜天意不遂人愿。无论是庄周还是那几百援兵,都已经坚持不住了。两条带尖刺的铁链趁庄周不备,从盾牌后骤然袭至,顿时把他的双肩刺得血肉模糊!
双链一起向后拖拽!同时冒出十几杆长矛向庄周攒刺!
庄周横剑而挥,一路砍下,毫无停滞地斩断根根长矛!另一只手拉住左肩上那条铁链,奋力一扯,链后六人连带盾牌手都被扯飞出来!
另外一条铁链后的六名武者一起用力,铁链瞬间绷直,庄周肩上剧痛摔倒,被拖在地面滑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