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阵已经基本丧失了战斗力,除了被屠杀还有什么价值?”百里渊明希望这支几乎占了百里堡总兵力四分之一的士兵可以尽可能多地存活下来,而不是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去!
公孙怡捏着白子,在手指中摩挲。
陇山山口,尸骸枕藉,血流遍地。四千长矛手组成的矛阵已经破烂不堪,仅剩的几排矛手正在苦苦支撑。很快就要被秦骑穿透!
秦国主帅林立皱眉道:“他们在干嘛?送死吗?”
公孙衍又下了一颗白子,“出骑。”
五百骑兵在大队秦国骑兵面前显得有些弱小,但却凛然无畏地与敌人剿杀在一起。他们不足以冲烂敌人的阵势,但却可以延缓骑兵的攻势,让他们一时之间冲不出山口,这对公孙衍来说,已经足够了。
“弓弩手就位!”公孙衍又取出一颗白子放上。这下白子的棋盒中就只剩下四颗棋子了。而另一个棋盒中还堆着大半盒黑色棋子。
“里面还有我们的骑兵!”百里渊明叫道,怒意止不住地翻涌起来。
“开弓!”公孙衍没有一丝犹豫,尽管这是百里堡最后一支成建制的骑军了。三千精骑已被武卫将军李栢陌带走,绕行陇山。除此之外,他便只能拼凑出几百人的零散骑兵。当然,还有楼兰国的两千骑兵,但他们作为客人,排在最后,要等百里堡的兵马快要打光了才会上场。
传令兵事先已得到命令,只听公孙衍的将令。他快速奔出传令,令旗兵挥起蓝旗。
弓、弩混合的四千弓弩手同时开射,黑压压的箭雨不分敌我地落在了正于山口激战的骑兵头上!
狭窄的山口变成了一座血色坟场!在满地尸体中挤压混战的骑兵们根本无处躲避如飞蝗般攒射而至的羽箭!一个个绝望地挣扎死去!
秦国主帅林立盯着沙盘,喃喃道:“真狠啊。”他不是感慨对面将领竟然连自己的部队一块射,必要时他也可以下令弓箭手玉石俱焚。而是他终于明白了对面将领让矛阵和骑兵送死的意图,那人要的不是胜利,而是死亡!
堆积如山的人马尸体会形成一座天然的城墙和拒马桩,堵住狭窄的山口中,这就让秦骑在一段时间内丧失了用武之地,同时也能阻滞步军的攻势。不管百里堡负责指挥的这个人是谁,他都是一个疯子!
百里堡帅帐中,斥候来报:“秦军退了!”
公孙衍松了一口气,显得十分疲惫,他将棋盘上的棋子都扫进盒子里,只留下一枚白子。从开战到现在,才过了半日。
还有一日半,公孙衍默念道。
“他们会停多久?”百里渊明问。
公孙衍缓缓摇头道:“他们不会停。”
秦国中军已竖起了大帐,镇西大将林立面寒如铁。左庶长让他带京师集结的五万大军先行,这是对他最大的信任。如果他连一个小小的山口都拿不下来,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左庶长?
“薄甲轻盾开路,爬过尸堆,贴上去,破他箭阵!”
五千轻装步卒蜂拥而上!
公孙衍放下一枚黑子,又放下一枚白子,双眼微觑:“箭雨射一轮,长戈手出战!”
羽矢之声嗖嗖响起,密集的羽箭瞬间便射倒一大片拼命奔跑的秦兵!
这群步卒盔甲轻便,速度很快,在冲天的喊杀声中直扑尸堆,攀援而上!
尸墙上出现一排排长戈,如密林一般,刺破一个又一个秦卒的身体。血凝了又流,尸堆变得越发的滑腻,不少战士在人马尸体的缝隙中被绊倒,便再也爬不起来了。
“报!仰攻不利!赵将军问能不能先撤下来休整?”
林立寒声道:“告诉赵施,就是打光了也不许退!越过尸墙者,赏钱三千!”
秦卒如疯了一般向上猛冲,不少人已经站到尸堆顶,与长戈手近身肉搏。
“放箭。”公孙衍又一次选择了同归于尽的方式。
“公孙衍!”百里渊明怒喝道。
公孙衍平静地说:“要么收我兵权,要么按我说的做。”
秦卒被射回,长戈手也死在箭雨之下。
“这样互换兵力,是挺不了多久的。”百里渊明忧心忡忡地说。
公孙衍面沉如水,手指再次稳稳地捻起一枚白子:“世子营布防。”
不一会儿,百里旭闯进帐中,“爹,为什么不让庄字营上?凭什么他们躲在后面享清福,让世子营在前面送命,这是什么道理?!”
谈判
上兵伐谋。——《孙子兵法谋攻》
“你喊什么?谁让你进来的!卫兵!”百里渊明越来越觉得这个儿子不成器。
“是你!是你蛊惑我爹的是不是?”百里旭指着公孙衍,满脸怒容。
公孙衍没有任何表情,连看也不看百里旭,眼睛只盯着棋盘。
“拼光百里堡的老底,为庄字营保存兵力,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和庄周在谋划什么!”百里旭冷笑道。
“滚出去!带着世子营守住山口!马上!”百里渊明吼道。
百里旭愤愤不平地大步踏出。百里渊明叹了口气。
秦军的冲锋还在继续,双方在尸山上拼杀搏斗。百里旭执剑在手,不断督促麾下士卒死战,浑身缠满黑布的蜘蛛刀紧紧地站在他身旁。
百里旭很气愤,一想到自己在这儿苦苦消耗,而庄字营却在阵后逍遥,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再看到形单影只的蜘蛛刀,想到他好不容易招揽的四大供奉和三大掌事这七大高手被庄周杀得只剩下这么一个,他便更加生气。如果那七人都在,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只敢站在队列的最后面,被营中官兵腹诽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