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彼此。”庄周轻声说。
或许是出于谨慎考虑,或许是由于什么其他原因,秦军大将没有继续派出军队,反而召回了轻骑和崤山骑。但秦国大军的脚步并没有停止,还按照此前的速率向前推进。
庄周心情复杂,握住魏羽祺的手,望着满身血污的庄周,魏羽祺没有像往常那样抽出手来。两人在百里堡骑军的护卫下,向陇山缓缓撤去。
赵都邯郸,宫中密室。面有病容、咳嗽得厉害的赵侯披着大氅,正秘密会见秦使赵良。
“寡人对秦赵结亲一事,甚表欢迎。至于其他,咳咳,恕寡人不能与闻。”
这个回答出乎赵良的意料之外。因为左庶长曾经告诉过他,赵国贪图卫国的富饶土地,只要以此为饵,赵侯一定会上钩。可现在看来,赵侯却好像完全没有动心的意思。
“君侯连卫国都不要了?漆城富丘,沃野千里,正适合做贵国的粮仓!”赵良再次劝诱道。
“卫土虽好,可赵国无福消受。请先生替寡人谢过秦相美意。”赵侯又咳了几声,紧了紧皮氅,不为所动。
赵良只好换了一种劝说策略,故作轻蔑道:“可惜左庶长不知道君侯怕魏国已经怕到了这种地步,不然也不会派我前来。”
赵侯也不恼,淡淡地说:“天下有不怕魏国的国家吗?”
“当然有!否则秦、楚、韩、齐四国怎会共邀君侯,谋此大事?”
赵侯笑道:“四国国主英勇,寡人气弱,是万万及不上的。”
赵良冷言道:“若君上还有顾虑,联姻之事,恐怕还得再议。”
“好说好说,咳咳,寡人还担心犬子配不上秦相千金呢,咳咳”赵侯咳得厉害,仿佛要把肺咳出来一样。赵良心道:“此人寿数不长了。”
“寡人体虚,不能久坐,就不送先生了。”
赵良只得告退,心想该马上传书给左庶长才是。最好还得再见一次太子。
半日后,太子赵语急匆匆进宫。
“父侯,儿臣早说过,秦国可以成为我们制衡魏国的重要盟友,您不是也同意了吗?”
“盟友和棋子是两个概念,咳咳咳。”赵侯病恹恹捧着暖炉。这让本就有些焦躁的赵语更热了。
“此事原本就是互相利用,他秦国想夺回河西之地,咱们赵国要卫国,各取所需!”
赵侯看着儿子满是英气的面庞,把一口气喘匀,说道:“贫家有儿,潜入深渊,盗得骊龙之珠,值千金。其父谓其子曰:‘速取石碎之!此珠出骊龙颔下。汝能得珠者,必遭其睡也!使骊龙寤,汝尚能活耶?’魏国乃天下无敌之国。魏王之猛,过于骊龙远矣。今子欲俟其睡而盗其珠,使魏王醒,子为齑粉矣!”
整军
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不见利不劝,不威不惩;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易系辞下》
赵语有些听不下去了,他承认魏国强大,所以才千方百计地想拉魏国的敌人——秦国为盟友,所以在知道那个惊天计划时才甚为兴奋。就算没有卫国领土的诱惑,他也想去算计魏国一把,毕竟赵、魏相邻,没有人希望卧榻之侧,睡着一个无比强大的邻居。在听了父侯的警告之后,他不仅没有生出畏惧之心,反而责怪父侯过于软弱了。
“魏国再强,又怎挡得住五大国合击?!”
赵侯轻笑一声,由此又引发一系列灾难性的狂咳。赵语上前拍打父亲的后背。
赵侯问道:“除了咱们赵国之外,哪来的五大国?”
“秦、韩、齐、楚再加咱们赵国,正好五大国!”赵语心道:父亲连这个基本的问题都没弄清,难道真的老糊涂了?
赵侯摇头道:“此事有秦、韩可以确定,齐、楚在哪?他们有使臣来吗?有公文来吗?”
赵语不以为然道:“出兵战略步骤都说得明明白白的,这等大事,怎能造假?”
“咳咳咳周幽王时,连烽火台的烽火都能是假的,世间何事不能假?再说有些事不需要造假,只需要造势。寡人听过一个有趣的故事,农民找到将军,让将军认自己的儿子做义子,将军说凭什么,农民说自己儿子是大夫的女婿。将军便同意了。农民又找到大夫,说将军的义子想当他的女婿,大夫自然也同意了。农民的儿子什么也不是,却同时获得了将军和大夫的青睐,这,就是造势。五国攻魏,说得好听,其实不过是造势而已。每一国的出兵底气都来源于其他几国,到时一旦有人退缩,联盟也就土崩瓦解。所以就算秦使说得天花乱坠,寡人也不敢去信。你身为国之储君,同样不该轻信。”
“难道我们赵国就要被魏国压一辈子?都是从晋国分出来的,当年我赵国先祖和他魏氏之先同是晋国上卿,凭什么他魏国现在处处高人一头?”赵语愤愤不平地说。
赵侯体力不支,靠在毛垫凭几上,喘着大气道:“从来都是拳头大的说了算,春秋五霸,哪个不是这样的呢?咳咳,其实魏国做霸主也没有那么糟,起码魏国不是好战之国,魏军虽强,却也没有堂而皇之地开进哪国领土”
赵语怒道:“难道赵国的生存要依赖于魏王的心性吗!”
赵侯的脸越来越白,嘴唇颤抖,只是喘气,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父侯?父侯?”赵语察觉到不对,急忙扶住赵侯,大喊道:“快传太医!”
庄周回到百里堡之后心事重重,崤山骑的惊人战力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七十个江湖豪客,其中还不乏武功好手,竟然经不住两百崤山骑的一次冲锋!事后他咨询过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将,老将们告诉他,秦国有两大优良马场,又常与草原上的义渠国作战,向来重视培养骑兵。像他碰到的“崤山骑军”便是中型骑兵中的甲等部队。对付这种骑兵,大体上有两种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