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几声,十二人的兵器坠地。然后是噗的一声轻响,相互之间距离很远的十二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血如瀑布般从身体里倾泻而出。皮肤像纱衣一般脱落,肌肉层层委顿在地,有如泥沙沉底。最后只剩白得发亮、上面还有血迹残留的骨架立在原地,保持着各自冲锋的姿势。
这是庖丁的刀法。
神君在模拟庖丁的刀法,只是比庖丁的刀更快、更强。
“他们怎么了?!”姜萱惊道,她虽然看不见,但她闻到一股极浓的血腥气。
“和这道鲤鱼脍一样。”
姜萱想象不出人怎么和鲤鱼脍一样,但隐隐觉得这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我们走吧。”她的语气近乎哀求。
神君带着姜萱从窗口飘然落下,十二个骨架同时崩散!
所有军士都不约而同地向后撤了两步,一直骁勇自信的崔进将军即便被他的洛城龙骑团团簇拥,仍有一种即将赴死的悲壮感。
“站得太高了。”神君皱眉看着对面房檐上背着彩旗的二十几人,单手结印,口中念道:“天步维艰,刑山惩海。”
一只紫光巨足瞬间撕裂云层,轰然降落!足下之物,尽为蝼蚁!
那二十几人连带下面的房屋眨眼间便碎为齑粉!
上街之上,马嘶人吼!
不知是因为马匹受惊乱跑的关系,还是骑兵被这狠绝道法吓到,误以为即将遭受同样的命运。洛城龙骑有如受惊的野牛群,在没有得到确切命令的情况向神君发起攻击!
马蹄密集沉重,在青石板上摩擦出数不清的印迹。姜萱紧紧地抓着神君的手臂,感觉自己很快便会被这些强壮的马蹄践踏而死。
神君向前踏出一步,一股强大的无形气浪笔直而出!掀翻无数马匹骑兵与泥土沙石!在街道上撕裂出一道长至七八丈、深达数尺的恐怖沟壑!
千骑之中,一人无敌。
还政
江南卑湿,丈夫早夭。——《史记货殖列传》
在连续几次围杀失败之后,关于其中的一些令人惊悚的细节不知怎么的就泄露了出去。百姓们人心惶惶。街上行人少了一大半,不少商铺都早早关门上闩。满城军士也已经到了风声鹤唳的地步,即便是五百人的队伍在街巷中巡逻时也是战战兢兢,草木皆兵。在如此明媚的春光里,往日繁华的洛邑城中却显得有些肃杀寂寥。流言越来越多,民众们越来越害怕,尽管官府再三宣告,歹人只是几个流窜的大盗,大部分已被剿灭,驻军完全有能力保证城内治安,但任谁看了东周君那座由数千长矛军卒层层守卫的府邸,都不会相信这个说法。
府邸内,东周君正对着几位将军和僚佐大发雷霆,来回踱步:“孤不管什么邪君任公子天神什么的!爱是谁是谁!孤就要他死!他不是喜欢玩吗?好啊,孤陪他玩!孤从巩邑调两万人陪他玩!孤还就不信了,孤堂堂东周公国国主,上公爵位,还玩不过他?!”
崔进劝道:“君上,巩邑乃国都,驻军不可轻出。”
“不轻出?你带着洛城龙骑都拿不下他,现在告诉孤不轻出?”
崔进有些惭愧,“城里房屋林立,街巷曲折,若是在平原——”
“你难道让孤给你找个平原,然后把敌人请到那儿去,等着你杀?!”东周君怒道。
此时侍卫来报,称韩国驻洛使臣康聪求见。东周君斥退众人,请康聪进府。
“康老弟多日不见,气色不错啊!”
“诶!哪有东周君虎步龙骧,风采照人!”
两人相对大笑。康聪个子不高,性格温和,从来没有大国使者的傲慢之色,又精通玩乐,擅长交际,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东周君曾与他一起逛青楼、泡温泉、蹴鞠、斗鸡,私交不错。
“来得正好,这儿新到了几个巴蜀乐姬,咱们一起鉴赏鉴赏。”
“此事不忙。”康聪看了看左右,东周君会意,屏退下人。
康聪从袖中拿出一份竹简,递给东周君。
竹简是一份韩国公文,内容是斥责东周君昏聩无能,保护王后不周,守卫洛邑不力。故而提请魏、赵两国,对洛邑实施“三国共管”。
东周君吓得脸都白了,惊道:“这,这,这是谁写的?”
“这是韩廷公议,很快就会送给魏、赵两国。”
东周君急道:“孤已经决定调集重兵,到时一定能诛除匪寇!请大人代孤向韩侯求情,孤现在就给韩侯写信!”
康聪叹气道:“此事已成定论,朝中有人要建功,我人微言轻,又怎么说得上话?我来见君上,就是为了让您早做打算!”
东周君也知道,什么“保护不周”、“守卫不力”,不过是韩国想吞并洛邑的借口而已,只是忌惮其他国家,不敢独吞,所以才拉上魏、赵两国。他们三晋(韩魏赵从晋国分出,又称三晋)一个比一个贪,好不容易有了个口实,占了洛邑就能罢手?洛邑位于东周公国的中央地带,与自己的国都巩邑相近,若真让三晋之兵入住,那东周国也就离覆灭不远了。
此时他不由得想起了两年前魏公主在他境内失踪,魏王来函责问,其中有一句印象最为深刻:“寡人之女尚不能护,则九鼎宝器、天子京邑,何所托之?”当时老对头西周公国的使团已经到了魏国,准备给魏国充当开路先锋,一时间战云密布,最后多亏公主出现,有惊无险。这次若三国联手来逼,西周公国岂有不趁火打劫的道理?
东周君越想越厌恶三国,连带对韩国臣属康聪也好感顿减,沉声道:“怎么准备?只要韩国此文一送,那魏、赵两国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光一个魏国就已经天下无敌了,再加上韩、赵二国,东周难不成还能派兵相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