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了?”魏羽祺问道。
“你没听到?”庄周回想起楼下的大战,感觉这个房间的情景极不真实。
“白姑娘,你听到了吗?”魏羽祺问白涵道。
白涵摇了摇头。她从庄周一出现便目不转睛地看着庄周。但发现这个男人的目光只有魏羽祺,没有一时一刻分给旁人。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是那样的和谐,仿佛两个人便是整个世界一般。她以为她早已对这种场景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现在发现,她根本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强大。
一位云鬓低垂,穿青色绸衣的簪花少女正贴心地将一样样精美食具摆在庄周面前,轻启朱唇,声音好听至极:“四五楼的房间隔音都很好,关了窗连街上跑马车的动静都听不到。”
第三位美人手臂上挽着雪白的织锦披帛,正用同样雪白的纤纤玉手为庄周细致地调制各种酱料,或取少许蟹酱,或点几滴虾油,或夹起有数的葱韭,仿佛在准备一道道美味大餐一般。
第四个穿华丽红妆的娇美女子正优雅地为庄周斟酒,她眉眼间天然带着三分娇媚,但此时神态却清爽无比,既端庄又柔顺,毫无以媚悦人之意。
四人各司其职,没人吩咐她们做这些事,但每个人的分工都是恰到好处,好像演练了很久似的。如果不是她们身材相貌过于出众,再加上价值不菲的衣饰,庄周差点都以为这四人就是做侍女的。
事实上,她们都是绫绮阁中的清贵红牌。倘若庄周知道,外来的客人们和她们中间任何一位仅仅是见上一面便需要付出的花费,恐怕要大吃一惊。但此刻她们就像是最体贴的侍女一般,周到地服侍着庄周。
这自然不是因为庄周的缘故,就算是庄大侠,在青楼里也没有这个面子。但魏羽祺有。她在客栈中陡遇突袭,被打晕送到青楼。本来准备先丢进柴房里关着,等和庄周谈判之后再决定是送回还是留在这儿抵债。结果魏羽祺醒了之后,立即亮明身份,说自己是大魏公主,如果敢动她一根毫毛,绫绮阁中所有人都要陪葬。众人想起庄周和魏公主的传言,再加上魏羽祺的容貌气质,不由得都信了几分。但来不及向少堡主请示,也不能就这么放了她。所以打算先关着,等和庄周谈判之后再请示少主定夺。
不过也不敢再把她关在柴房里,而是松绑换了一个雅致些的房间。可魏羽祺不依,她要带着白涵在最好的上房吃火锅宴,还要叫四个当红的姑娘佐酒!见众人面面相觑,她便摘下头上的瑇瑁碧簪,以充嫖资。
这瑇瑁簪可是大大的有名,乃吴王夫差为西施所制,又称“西子簪”。绫绮阁中多有识货之人,一见便知是千金难买的珍品!绫绮阁又称“销金窟”,哪有有钱不挣的道理?再加上见魏羽祺出手如此豪绰,更加相信她的身份。忙不迭地把她请到五楼上房,又让四位才貌出众的美姬相陪。等把一应物品准备齐全后,才由儒道双修的屠无忧掌事以道符封上门窗。这样既满足了公主的要求,也不会让她们走脱。
四个丽妓八面玲珑,清楚自己在火锅宴上该扮演的角色,也不用装得楚楚可怜,或是故作矜持,或是以色侍人的那一套,都是本本分分地用心服侍客人吃好这一顿饭。
庄周现在处于一种极其疲惫的状态,顾不得问这许多,直接闷头涮起羊肉来。门外响起试探性的敲门声,庄周也懒得开口询问。魏羽祺道:“谁啊?”
“百里渊明,携犬子,求见庄大侠!”
“见不见?”魏羽祺问道。
当四个佳人听到“百里渊明”四个字时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活计,心神一震。这个名字在百里堡中比秦君还要有权势。即便是西域某国的王子来此,也是主动到内堡中去拜会堡主,总没听说过堡主亲自来见谁的。而魏公主对堡主“求见”的回答则更是超出了四人的想象,不是诚惶诚恐地迎接,而是问“见不见”!这是到底是魏公主的底气还是庄大侠的底气?
庄周点点头,魏羽祺道:“有请。”
百里渊明走了进来,后面跟着脸色煞白,不敢抬头的百里旭。在上楼的时候,他已经得知自己的七大高手除了蜘蛛刀和受重伤的高莲升之外,其余五人全部死去的恐怖事实。
四个女妓全都伏在地上,事实上她们希望马上离开,经验告诉她们留在这儿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庄周站了起来,向百里渊明一揖,“见过堡主”。
百里渊明向庄周作揖,语气诚恳:“庄大侠,老夫教子无方,实在是惭愧极了!两个姑娘没事吧。”
魏羽祺爽朗一笑:“有惊无险。”
白涵没有说话的心情,还处在极度的失落之中。
百里渊明尴尬地重复道:“那就好那就好。”回头向百里旭斥道:“你小子运气不错,要是两个姑娘出了事,我扒了你的皮!还不向庄大侠和两位姑娘赔礼?!”
百里旭麾下高手尽折,绫绮阁也被人砸了,颜面扫地,现在父亲居然还让自己当面道歉!如何咽得下这口气?一抹怨毒滑过他的面孔,他垂下头,没有吭声。
百里渊明一把将儿子扯到庄周面前,神色严厉。百里旭极不情愿地拱手道:“在下误信谗言,多有冒犯。还望庄大侠,两位小姐,见谅。”
百里渊明横了儿子一眼,心道错了就直说错了,还扯什么谗言的,这小子行事如此不爽利,也太不像自己的种了!
洛邑,日暮,微风。
城内张灯结彩,热闹喜庆。尽管已至黄昏,但街道两旁仍站满了百姓,因为今天是周天子的大婚之日,而黄昏,正是迎亲之时。百姓们已经看过了那支可称壮观的迎亲队伍,但仍然不愿散去,因为他们在等着这支队伍接亲之后返回,这样便有机会看看天子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