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鞅见了赵緤,第一句话便是:“听说二公子想娶我女儿?”
赵緤吓得一激灵:“谁,谁说的?”
“哦,原来是不想娶”
“没有,我想娶,非常想娶!”
赵緤当即下拜,“求大人成全!”
“好,你、我各自修书一封,让使者带给赵侯,请赵侯派人来商谈修盟,以后秦赵盟好,永世不弃。”
“修盟?”赵緤本来以为是喜从天降,现在觉得此事不是这么简单。
“不错,君上准备册封小女为郡主,诏令这几天就会下来。二公子又贵为侯爵公子,你们两人成婚,自然意味着秦、赵联姻,藉此订为‘婚盟’,可谓喜上加喜。”
“这等大事,我,我做不了主的。”赵緤为难地说。他很想娶公孙怡,但没想过要牵扯两国关系这么复杂。如果他单娶一个贵族官宦之女,以齐侯对他不怎么上心的态度,估计很容易就同意了。但要和秦国结盟绑定,那可就结果难料了。
仿佛是看穿了他的顾虑,公孙鞅道:“此事不用二公子担心,我会亲自派人和赵侯商兑。秦国愿奉上一份赵侯不会拒绝的大礼,作为小女的送嫁之资。到时还请二公子多多爱惜小女。”
“我会用生命去爱小怡的!”赵緤坚定地说,“只不过”他欲言又止。
“二公子可是还有什么为难之处?”
“小怡她真的愿意吗?我总觉得她对我若即若离的。”
“女孩儿嘛,未成婚的时候都这样。等出了嫁这心思才会定下来。万事有我做主,二公子放心就是。只不过婚盟没谈妥前,此事一定保密,不要泄露给任何人,连怡儿也不要说。”公孙鞅在“任何人”三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是为什么?”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既然将怡儿终身都托付于你,那我希望二公子以后行事周全谨慎,要做胜者,不做败者。这一点,还望公子谨记。”
赵緤躬身称是,但心中却觉得公孙鞅的话有些奇怪。但究竟奇怪在哪,却想不明白。
赵緤退出之后,公孙鞅来到将军府的偏院,在一个房间门前敲了三下,便自行推门而入。房间内的半空中旋转着十几个紫光旋涡,任公子浑身紫光,闭目静坐。
公孙鞅咳了一声,任公子睁眼,紫光消失不见。
“看来任兄法术又大进了。”公孙鞅笑道。
任公子道:“惭愧,自行修炼十几年,却抵不上神君数语中的。若无神君解惑,我就是再练上十年,也只不过是在歧路上越走越远而已。”
“任兄太过谦虚了!谁不知道,你任公子还没在神君座下时便已是江湖中的绝顶高手了。”
“武学越到高处,进益越难。譬若登山,往往最后一段才是最难攀爬的地方。秦相是法家高手,这个道理自然明白。”
“什么法家高手,年轻的时候还算用功。现在俗务繁杂,道术早就退步了。什么时候还得请神君指点一下才是。”公孙鞅话风一转,试探地问道:“神君那边怎么样了?有神君坐镇,应该是马到功成吧。赵国这边我已经联系上了,最快一月,最晚三月,便可见分晓。”
“秦相请放心。一切顺利。燕侯已经答应,一年之内,绝不会出兵。”
公孙鞅眼睛一亮:“做得准吗?”
“当然了,上月燕侯白日见鬼,请‘大燕镇国真人’流州宫仙师亲自做法驱除。仙师卜曰:‘一年之内,燕国不能妄动刀兵,否则有大不祥。灾降国君。’你说,他还敢打吗?”任公子表情和煦如春风。
公孙鞅哈哈大笑,“神君神通广大,竟能收服流州宫,真是可喜可贺!那齐国呢?”
“我还没收到信,应该就在这几日吧。看来,马上就要变天了。”
公孙鞅直了直身子,喃喃道:“变吧,变吧。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布局
秦制,爵二十等以赏功劳。六、官大夫,加官者,示稍尊也,亦谓之国大夫。——《通典职官》
齐国宫殿,密室,烛火摇动。
齐侯稚嫩的脸庞因激动而变得粉红,在烛光的映照下更如红霞一般。
神君身穿冰蓝色衣衫,袖领处绣着流云锦纹,腰间系一条犀角带,整个人显得飘逸出尘。他神色轻松,正指着沙盘地图侃侃而谈。
“届时,赵国会出兵攻打卫国的漆城、富丘,魏王视卫国为仆从国,必会相救。秦国则趁此机会,猛攻魏国河西;韩国亦会向魏开战,兵锋直指大梁;楚国则会进攻睢水、濊水一带。有赵、秦、韩、楚四大国共击魏国,魏国军力再强,也必定左支右绌。在各国相持不下之时,齐国出兵伐魏,则可收一锤定音之效。魏国一灭,周天子会将魏国的王号转封齐侯,泗上十二诸侯也将尽数臣服。齐国将成为继魏国之后的中原霸主,而齐君,也会成为齐国历史上第一个王爵诸侯。”
齐侯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如常:“如果燕国趁齐、魏交战之时,趁虚而入怎么办?”
“燕侯已向我许诺,不会出兵。这也是我对君上的承诺。”
齐侯显出怀疑之色,“许诺?许诺做得什么准?寡人连盟誓都不太信。”
神君没有直陈自己控制流州宫为燕侯占卜之事,而是看着齐侯的双眼说道:“别人对我的许诺,一般都会作数,除非他已经活够了。我想,燕侯还没有活够。”
齐侯为一股他毕生追求、却求而不得的强大气势所震慑,那是一种深藏于体内的骄傲与自信。这种骄傲自信本应该属于自己这样的伟大君王!齐侯有些嫉妒,又有些惭愧,还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之情,他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目光移开,避免继续与这个男人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