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英望着这张年轻英俊的面庞,突然想起一个他早已知道、却被他忽略的事实——他不是别人,他是庄周。那个多次身临险境却总能脱困的庄周。
他抿了抿嘴,左右看了看,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我跟你一起去!”
“前辈的好意,我心领了,您既然好不容易逃出来,实在没必要再回去。”
“我之前说过,庄少侠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现在既然你执意入秦,我就陪你走一趟。”
庄周想了想,拒绝了朱英:“还是算了,镇武司的人既然一直在追杀前辈,您去反而会惹人注目。不如我悄悄潜入,在尽量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突然救人,这样成算更大。”
朱英一想确实有道理,也不再坚持:“好,那就祝愿少侠马到功成!还是那句话,有朝一日需要我朱英的,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还有,少侠要去秦国,最好换身衣服。白衣带剑,在那儿太过扎眼。最重要的是,不到万不得已,别显示武功。”
“多谢前辈指点,山高水长,我们后会有期!”
与朱英告别后,庄周让魏羽祺去之前约定好的酒楼里等赵緤他们,他自己先走一步。
“还有一个月,时间来得及。不如等赵緤、小怡到了咱们再一起去,小怡毕竟是公孙鞅的女儿,有她在,事情会更好办。”魏羽祺劝道。
“没那么简单,公孙鞅严苛重法,既然已经定罪、公布刑期,即便他想改变主意,恐怕也是有心无力。时间虽然来得及,但现在两眼一摸黑,连沈大哥被关在哪都不知道,还是宜早不宜晚。我现在就启程,羽祺,你一个人小心。”
“我不是一个人,我跟你走!在酒楼里给他们留封信就够了,还用得着本姑娘亲自传话?”魏羽祺顽皮地眨了眨眼睛。
函谷关是秦国第一雄关要塞,也是秦东边境的门户所在。因“关在谷中,深险如函”,故得名“函谷关”。自从禁侠令颁布以来,凡是想要出关的人都受到了层层盘查,但入关的程序则简化得多,庄周、魏羽祺用的还是之前进赵国时用的假名籍。
凡是带兵器的入关者都要登记。为了避免惹人怀疑,魏羽祺没有带剑,若非此次入秦有很大的风险,庄周连属镂剑也不想带了。好在关吏并没有拔出剑来检查,只是在发给庄周的“凭引”上加了“携剑一柄”四字。
秦国新法,凡住店、出关、贩卖、货运、佣工、购买田宅、奴隶等一系列事宜,都需要“凭引”。
进了函谷关,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热闹至极的集市,名为“关市”。各国商品汇集于此,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商贸中心。秦律,关市内不得骑马,违者笞二十。庄周虽然着急赶路,但也只能牵马步行,和魏羽祺在人群中穿梭。
魏羽祺容貌倾城,一身束腰骑装更衬得她身姿婀娜,明艳动人。惹得男人们的一双双眼睛都在她身上打转。有几个胆子大的更是朝她吹口哨,或者故意大声说些调笑言语。魏羽祺冷笑数声,充耳不闻。还有浪荡子弟故意推挤冲撞,想要借机揩油,都被庄周有意无意地挡了回去。
此时迎面走来一个脖颈修长、长相精致的女子。长腿蜂腰,秀眉高鼻,若单从长相上来看,应该是一位闺阁小姐。可她却穿一件男子样式的紧身窄衣,外罩披风,顾盼之间,英姿勃发,一股子干练味道。这让庄周突然想起魏羽祺、沈依云穿男装时的样子,前者是华贵明丽,女公子味十足,后者是倜傥不羁,潇洒有韵致。而这位姑娘则是一身的豪气。
一个想摸魏羽祺纤腰却被一连挡回几次的顽主转移目标,将手伸向这位英姿飒爽的姑娘。庄周假意调整佩剑,剑鞘啪的一下打中了这个好色顽主的手背。
若放在以前,顽主看见这些带兵器的人肯定退避三舍。但现在不同了,朝廷治的就是你们这群会武的!往日里趾高气扬的武林人士现在不都得装孙子?若是不服,你敢用武功揍我一顿试试?
他正要开口喝骂。忽然见到身前一个汉子扑倒地上,腰上全是鲜血。顽主吓得踉跄后退,大声叫道:“杀人啦!”
这声叫喊很快被两旁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盖过,人群中八个衣着各异的男子同时抽出匕首,对着他们各自盯好的目标就是一阵猛捅!
由于出手太快,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庄周把魏羽祺护在身后,拨开人流,向左侧一间汤饼铺抢去。一旦乱起,背靠两侧会比挤在密集人群中要安全得多。
随着多具尸体倒地,人群终于爆发出尖叫声,众人四散奔逃,场面顿时大乱!
一个留一字胡的黑衣人跃到另一个人的肩上,掏出一块黄色令牌,威风凛凛地喝道:“镇武司办案,无关人等,站在原地!”
声音附着内力传出,盖过周遭声响。
讯问
其地有狄种,故云狄道。——《汉书地理志》颜师古注
魏羽祺抓紧庄周衣袖,两人退到汤饼铺内。那个很有豪气的披风女子也跟随在二人身后。
“跟他们拼了!”四个推独轮车的汉子发一声喊,从车中抽出朴刀,与六个围过来的暗探战作一团。
人群中一男一女施展轻功,凌空而飞,瞬间被几只凌厉弩箭射了下来。
两个乞丐听到镇武司的喊话,乖乖地站立不动,也被不知从哪递出的匕首捅在腰间。
那四个使朴刀的汉子很快就被杀死。八个穿便服的暗探从四面向汤饼铺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