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马蹄声与马的喘息声外,无一人回答。
辟谷
食肉者勇敢而悍,食谷者智慧而巧,食气者神明而寿,不食者不死而神。——《大戴礼记易本命》
赵緤稳坐车中,也不着急,他这儿拖得越久,庄周他们便跑得越远。
一辆两匹战马拉的黑色辎车到来,车旁骑将手执竹简,喊道:“君上有令,召庄周、魏公主立即回宫见驾!”
赵緤拨开车帘,懒洋洋地笑道:“你看看,这里有你说的这两个人吗?”
骑将喝道:“下车,本将要检查!”
赵緤轻蔑一笑:“你听好了,这辆车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本公子是赵侯二子赵緤,这位小姐是秦国左庶长之女,你一个小小裨将,就想查我们的车?嘿嘿,还不够格吧。”
骑将一怔,望向辎车。车门缓缓打开,里面坐着一个长须男子,男子身边是一个身材瘦弱的小男孩。
“张仪!”赵緤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儿见到他,庄周之前把他带给了孙膑。赵緤看向那个面有病容的长须男子,恭敬地问道:“您就是孙膑先生吧?”
“正是区区。二公子玩得好一手‘瞒天过海’呀!”
齐侯醒后震怒,他怕庄周泄露两人对谈内容,又怀疑指使庄周行刺的幕后黑手可能是郭伐、褚少雄、邹忌中的一个。故而不敢和这三人说出被庄周胁迫的实情,只是说已经下诏放行,让三位大臣各安其分。但他怎能甘心就此放过庄周?为了报仇,不惜动用孙膑正秘密训练的新军,结果竹篮打水,追到的居然是赵緤和公孙怡。
赵緤道:“这可不是我的主意。不过我一直以为您是要帮庄周的。”
“我首先是臣子。臣子有臣子应尽的职责。请二公子向庄周表达我的歉意。”
“好,那我就先告辞了,孙大人。”赵緤将最后三个字念得重重的。
孙膑无意理会赵緤语气中的讥讽:“二公子走好。”
“告诉庄大哥,九千人,九千人就可以来找我!”张仪挥着小手,眼中闪出光芒。
流州宫的藏书阁内,宫主青洛端着一张漆木食案,蹑手蹑脚地穿过一排排书架。那个男人已经在里面呆了十天了,没人敢打扰。放在门口的食物他一点也没有动过,天知道他不吃不喝,是怎么熬下去的?或者是练功练得走火入魔,早就死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青洛忍不住嘴角上扬,天下第一高手邪君,就这么悄无声息死在这儿,想起来就觉得很荒诞。紧接着她便看到令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神君盘膝闭目而坐,悬在空中,离地面有一尺多高!衣发飘逸,风流无限。
青洛看得目怔口呆。一个人,任他武功再高,轻功再好,最多也不过是凭借一口真气,在跃到空中时多停留一会儿而已。可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真正正地悬停在空中!这样的人,还是人吗?
“你来了。”神君声音冰冷,仿佛冻住了青洛的心。
青洛赶紧跪倒在地,俯下头,不敢看他:“我婢子为神君做了些点心。”
“拿走吧,我正在辟谷。”
青洛身子一动。
仿佛能察觉人心一般,神君道:“想说什么?”
青洛鼓起勇气,抬头望着神君那张无懈可击的脸:“婢子曾听先师说过,辟谷术乃流州宫祖师所传道术之一,是养生之法。不过似乎除了一般的健体功效之外,并没有什么实际功用。劳多而功少,是以历代宫主都不修习此术。可神君您为什么”
神君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睁眼微笑道:“你是想问,流州宫藏书阁里有那么多厉害的秘术我不练,却偏要练这项没用的功夫?”
神君这一笑,青洛感觉自己的心正在消融,就像冰块遇到了阳光。“婢子不敢妄自揣测神君用意。”她娇羞地低下了头。作为一个雄霸一方的岛主,很久都没有这种害羞的感觉了。
“昔人有买椟还珠之愚,你们流州宫也是如此。你们认为的那些厉害的秘术,在我看来,不过是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而已,怎登得了大雅之堂?这些秘术加在一起,也抵不过这寥寥千字的辟谷术。”
青洛的心又凉了起来,她突然明白,神君之前那个笑原来是嘲笑。只因他长得太过好看,所以即便是嘲笑的笑容,也具有动人的魔力。
“敢请神君详解。”其实青洛也并没有多么好奇,她只是想和这个男子多说几句话而已。
“如果单是辟谷,的确效用不大。辟谷之外,要配以‘食气’。先调气,次闭气,再服气,最后食气。气出入不由口鼻,令满身自由,则能与天地共鸣,万害不侵。你们创派祖师太微真人百岁不老,飞升成仙,此事未必是传说,靠的可能就是这辟谷食气术。”
青洛惊骇得无以复加。本来只是找借口多听神君说几句话,没想到竟牵扯出修仙的重大关节。食气?好像在讲辟谷术的书中读到过这个词。不过一直以为这是一种修辞手法,原来还真有实际含义?难道说流州宫几代人苦练的仙人幻、双修、傀儡、望气、炼丹、导引等等法术真的如神君所说一般,全是舍本逐末的末流小道,而真正通往仙途大道的,是一直不为人重视的辟谷术?!
只听神君接着说:“只不过这食气之法,对功力与悟性的要求极高。若功力不足,悟性不够,强行修炼,轻则残废,重则丧命。这卷《流州辟谷术》中关于辟谷讲得很详细,对食气一节却说得过于简略。我猜是笔录之人,料知后世弟子,武道衰微,不足以习练此术,空留其文,有害无益,故而进行了删减。我以意逆志,推究其理,已将‘食气’一章补足,这几日修行,颇为顺畅,想来已得原文之旨。你想不想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