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羽飞自问不是巫王的对手,于是他加倍地努力,不择手段地搜寻武功秘籍,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当着师妹的面,堂堂正正地打败庄周!让师妹、让师父、让天下人都知道,不世出的剑道奇才,不只他庄周一个!
他一字一顿地和薛凌萱说:“如果有一天,庄周落在我的手里,我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薛凌萱终于转过头,让池羽飞看到她精致的脸。她什么也没说,但他从她的目光中,读到了让他熟悉的杀意。
“我们真是天生的一对儿,这种目光,你会有,我也会有,但庄周不会有。”
薛凌萱的脸重新转回,对着月光,平静地说:“你太不了解他了。”
池羽飞一声冷哼。
薛凌萱抱膝而坐,罗纱衣中若隐若现的优雅曲线让池羽飞心动不已,但他很快就被当头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只听师妹幽幽叹了一句:“如果有一天,他对你露出这种眼光,你觉得,你还有生路吗?”
临淄宫城内的一处大湖旁,一个身披蓑笠的年轻男子正在垂钓。他面庞稚嫩但微有棱角,目光闪亮,双袖挽起,给人一种不拘小节、精力旺盛的感觉。这便是即位才满一年的齐侯。除了身边一位看上去像是心游物外的侍卫,周围百步之内,再无其他侍从。
齐侯像是和那个侍卫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这钓鱼呀,最讲耐心。但光有耐心可不够,书上说姜尚‘不饵而钓’,这我不信。不放饵怎么钓鱼?”
侍卫显然和齐侯关系不错,并不拘谨,试探地问道,“这好像是君上第一次来钓鱼吧?”
齐侯正色道:“谁说的!我呀,钓了很久了。”
此时一个小太监趋步而来,在距离齐侯二十步精准停住,跪地禀报道:“君上,庄周到了。”
齐侯拍了拍鱼竿,轻笑道:“瞧,咬钩了不是!”
齐侯的邀请
夫刍狗之未陈也,盛以箧衍,巾以文绣,尸祝齐戒以将之。及其已陈也,行者践其首脊,苏者取而爨之而已。——《庄子天运》
庄周没有想到,与齐侯的会面居然是这样的随意。他本以为会在朝堂上来个召见什么的。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齐侯虽然年轻,但怎么说也是大国君主,身边居然只放了一个护卫,并且连侍候的下人都没有。难道齐侯是个不怎么讲排场的人?
他不知道的是,齐侯的侍从们在今早便受到严令,不准走近君主百步之内,禀事者限二十步,违令者杖毙,理由是“以免吓跑鱼儿”。
所以,当宦者看着那个白衣青年走到君上面前,并被允许与君上对坐,都忍不住好奇,此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荣宠?
齐侯对待庄周很是随和,几句寒暄既自然又恰到好处,对庄周的赞扬也显得很真诚且不失君主风范。庄周觉得交谈的氛围很不错,便顺势提出魏羽祺的事,恳请齐侯帮忙。
他之前准备了一套说辞,这是他和赵緤等人共同商议的,准备从大国风度、齐魏友好和魏公主的私人交情三个角度进行游说。但当他见到齐侯之后,他改主意了。面对这样一位很愿意展示亲和度的君主,与其功利地谈论得失,不如直接请求来得实在。
齐侯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寡人很想帮你,但褚少雄、邹忌、郭伐三人已经上书,让寡人把魏公主交给他们。三人都是国家柱石,也是先君的肱股之臣,资望深重。寡人也是左右为难。”
庄周从这句话中听出一丝值得玩味的地方,齐侯说他们是“先君的肱股之臣”,而没说是自己的。这难道暗示出他们君臣不和?
若是喜欢玩弄小聪明的人,说不定会从此入手,利用甚至挑拨君臣关系,以达成自己的目的。但庄周从来都不是那种“好行小慧”之士。他恭敬地对着齐侯一揖:“草民以为——”
“先生是寡人封的稷下学士,不是草民。”齐侯打断道。
庄周无意纠结于称谓,改口道:“在下以为,此时不管哪一方动魏公主,都可能会引起难以预测的政治动荡。而君上无论选择哪一方,也会卷入派系斗争。与其徒增烦扰,不如让我直接带她走,公主离齐,大家也都能得个清净不是?”
稷下学士除正副祭酒之外,有禄无职,不算臣工。所以庄周以“在下”自称,并无不妥。但齐君更希望庄周在面对他时能自称“臣下”。并且,他原本的期望是庄周能主动在齐国的君臣关系上做做文章,这样有利于他计划的进展。可惜,庄周并没有这样做。
齐侯不得不继续引导这个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他叹了口气,眉头不展,“你是清净了,寡人却不清净,要是让你就这么把人带走,岂不是让那三个人都怨恨寡人?”
“那三个人”、“怨恨”。庄周从这些字眼中察觉到齐侯对三位重臣的一种微妙情绪。自古有言“疏不间亲”、又有“交浅言深”之忌。庄周与齐君初次见面,不想卷入到齐国波诡云谲的政治旋涡中去。他打了个马虎眼道:“古人云‘仁不怨君’,三位大人既是国之重臣,自不敢怨怼君上。”
齐侯冷笑一声:“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对于齐侯在一个外人面前毫不掩饰地表达出齐国君臣之间的紧张关系,这让庄周感到惊讶。难道是齐君没什么城府?还是他的确信得过自己,所以才言行无忌?又或者是自己理解错了,齐君只是随口一说?
庄周没有回应,准备做一个安静的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