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好多了。”公孙怡转过脸去,自从在令支族营地中那一次意外的表白之后,她就有些不好意思面对赵緤。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先是看到魏羽祺和庄周在一起的模样,自己心灰意冷。后来赵緤的常常陪伴照顾又让她对赵緤生起一种异样感觉。到雪夜赋诗,两人决裂,这种感觉开始变得越来越强烈。等到流州宫要灭口之时,她以为自己必死,死前鬼使神差地对赵緤说了“来生不负”。等到冷静下来,她又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像喜欢庄周那么喜欢他。
那为什么当时要说那句话?或许爱上他而不自知?或许是为了报答他的舍命相救?又或许不想死前那么寂寞?又或许是想看庄周的态度?公孙怡自己也弄不清楚心里的真实想法。她没办法和赵緤说明,也不好意思和赵緤说明,只能让这种奇怪暧昧的气氛继续下去。这样她在和庄周、魏羽祺的交往中才能保持正常,同时也更有底气。
几十里外的一艘商船上,神君负手而立,眺望远方。已经追了两天,还是没有一点影踪。方向应该是没错的,庄周他们从燕北海域出发,向北是极荒地带,向南是齐国。他们一定是向南,可惜自己等船用时太久,再加上是这几天都是顺风,恐怕追不上了。
正遗憾间,不远处出现一条大船,神君轻轻笑道:“还是有缘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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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搜神记》
突然间,海水之下,跃出四个人影!人影一闪过,重新潜入海中,激起阵阵水花,伴船游行。
船上顿时炸开了锅,水手言之凿凿,说是看到了难得一见的鲛人。鲛人生活在海中,半人半鱼,在远古时代势力庞大,一度占领了沿海地区的大部分岛屿。直至大禹开始,夏朝连续几代君主对鲛人用兵,几乎导致这个种群灭亡。余下的鲛人退回到深海之中,刻意躲避人类,即便是常年航行的老水手,也难得见到一次鲛人。
船舱中的人纷纷涌上船板,争相观望那四个在海中潜泳的身影。鼓噪不止,希望引得鲛人再一次露出水面,让众人看一看那传说中如扇子般的耳鳍。
神君却在她们第一次冒头时便看清了,那四个影子并不是鲛人,而是女人。
人类之中,即便是游泳高手,也不可能在海水中游得如此之快。想要达到这个速度,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穿了东墨的水行甲,二是傀儡术中的“潜水傀儡”。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全在海水下面的四个影子,很少有人注意到,不远处的大船正全速向这儿驶来。巨帆上画着一位美丽女子腾云驾雾的肖像,画上人乃流州宫创派祖师太微真人,据说她一百多岁时容貌仍如少女,最后飞升成仙。常在燕齐海域穿梭的船客们都知道,这是流州宫的“仙旗”。
嗖的一声,水下四个人影跃上船只,引起众人的阵阵骚动,那是四个只穿粉色亵衣的女子,长发飘飘,肌肤白嫩,根本不是什么鲛人。还没等人们询问,四女齐声道:“流州宫仙师驾到!”
十二个红衣女子从竖着巨帆的大船上飞来,宛若凌空仙子,飘飘然落在船板中间。十二人呈圆形散开,一个身着轻纱罗裳的娇柔女子缓缓从空中降下,站在圆圈中心。
众人看得瞠目结舌,不知谁最先反应过来,向仙师作揖,众人纷纷有样学样,连神君也跟着一起凑趣。
女子娇声道:“这是谁的船啊?”
船东越众而出,躬身道:“小人拜见仙师,仙师莅临,小人三生有幸。”
“你们船上有绢布蒙眼的人吗?叫庄周。”
“这”船东迟疑道。这是艘商船,载货也载客,船上的人三教九流,上上下下的,他哪知道谁是谁啊。不过蒙眼睛的好像没有。正要措辞回答,女子道:“让所有人都到船板上来。”
“那舵手和厨工”
“所有人。”女子不容置疑地说。
她便是流州宫炼丹使碧月。之前在令支雪原被庄周一剑破去仙人金身,狼狈逃回流州宫,向宫主转述经过。宫主震怒,同时又不肯放过庄周这上上品人鼎,便派出四大掌宫使一起出岛,合力擒拿庄周。四宫使带着大队高手浩浩荡荡前往令支族营地,却发现已是人去营空。且大雪漫漫,掩盖了所有踪迹,只好悻悻而回。
四人无功而返,颇不甘心,商讨过后认为庄周有走海路的可能,故而在乘船归途中放出潜水傀儡,搜寻附近船只。搜船一般都是由碧月主持,另外三使则在大船上等候消息,这已经是她们搜过的第六艘船了。
商船上的所有人很快都站到了船板上。不少人心生不满,但没人敢和流州宫作对,碧月依次仔细看去,忍不住流露出厌倦的神色,忽然目光停住,停在一个绝美的男子身上,再难挪开一寸。
天下竟有这样迷人的男子!
碧月人在心中感叹道。细细打量之后,更加欣喜若狂,这居然也是个百年难遇的上上品人鼎!虽然抓不到庄周,但得到有这样好的人鼎,也足以交差了。就是不知道宫主到时肯不肯与大家分享了。
碧月向两个红衣侍女低声说了几句话,侍女走到神君面前说:“这位公子,仙师请您一叙。”
人们纷纷向神君投去羡慕的眼光,不少汉子心中嫉妒,腹诽道:“什么仙师,还不是见了俊公子就走不动了!”
神君不动声色,上前轻轻一揖:“见过仙师。”
碧月媚眼如丝:“敢问公子贵姓,欲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