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弈棋吗?”
“会下,但不高明。”
“好。”鬼谷子指了指手边的棋盘,“你看看这局。”
庄周走到棋盘边,见黑棋力压白棋,占尽优势,白棋又有八子即将被围,鬼谷子道:“白棋败在眼前,当初邪君一派力压武林,邪将胜正,黑将胜白,正与此局相似。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八子为诱饵,骗他入彀,这从棋艺上来说叫‘脱骨’之法。不弃这八子,不能盘活全局。要是你,你怎么选?”
庄周面沉如水,伸手按在棋盘一角,轻轻用力,哗啦一声,棋盘翻了过来。
“你这是干嘛!”鬼谷子皱眉道。
“你不是问我怎么选吗?”
“但你并没有选。”
“我选了。”
鬼谷子看着散落的白黑子,突然哈哈大笑,笑得毫无顾忌,酣畅淋漓。
庄周道:“我想个说法,让我那几个朋友先上船,你如果真的有什么机关毒药的话,尽早布置。”
“小心身后!”鬼谷子叫道!
所有棋子一起跃起,四散弹到墙壁上!
庄周回身出掌,后背“神道”、“灵台”两穴突然一麻,心念电闪:中计了!
庄周视力未复,鬼谷子借棋子敲壁之声扰乱他的听力与心神,再加上庄周现在与鬼谷子站在同一战线上,根本没想到鬼谷子会突施偷袭,这才让他一击得中。
鬼谷子道:“庄周,我不习惯道歉,我欠你的,今日一并还你。”说罢又补了几指,庄周昏了过去。
此时魏羽祺、赵緤、公孙怡、沈依云一起闯入。原来公孙怡已被沈依云说服,两人一起又说服了魏羽祺、赵緤,四人商量好一定要带庄周离开,必要时只能动用武力。几人迅速拟定了计划。由魏羽祺负责吸引庄周注意力,沈依云偷袭,若是失手,再由赵緤、公孙怡假意擒拿沈依云,实则趁机点庄周穴道。如果还是不成功,魏羽祺会假装受伤,引庄周查看,然后用朝暮阁中学到的吴起的钧解指,做最后一次尝试。
张仪也跟着跑了进来,他偷听到几人对话,知道邪君很快就到。关于邪君,他曾听鬼谷子提过几句,在他心中,那是全天下最可怕的人。
鬼谷子把庄周交给赵緤:“你们赶快上船,一刻也别耽误。”
“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沈依云道。
鬼谷子摇摇头:“我还有事没办完,不能走。你们带上张小仪,庄周知道如何安置他。”
“我不走!”张仪红着眼睛喊道。
魏羽祺道:“鬼谷先生,你跟我们一起上船吧,到了船上再商量!”
“走!都走!”鬼谷子怒道。
沈依云向鬼谷子一揖,拉过张仪,张仪挣脱沈依云的手,奔向鬼谷子,死死抱住这个让他讨厌到无以复加的老头哭道:“我不走!要走一起走!”
鬼谷子摸了摸张仪的头,把他拉开,蹲下来,严肃地说:“张小仪,从今天起,你就是张仪了。你必须学会长大。把我写的《捭阖策》和给庄周配的药材带上,记住,相信自己,相信庄周。”
鬼谷子负手转过身去,厉声道:“走!”
赵緤抱起哭得泪眼朦胧的张仪。鬼谷子只听到哭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两个字传来:“师——父——”
鬼谷子的背影微微一颤。
天幕浅蓝,风冷云清。这位身怀旷世绝学,精晓百家学问的传奇老人闭目躺在小院中的摇椅上,轻轻摇晃着竹椅,他准备做最后一件事,一件足以改变天下大势走向的事。一睁眼,一个绝美的男子正站在他面前,朝他微笑。
神君到了。
阳谋
古之善摩者,如操钩而临深渊,饵而投之,必得鱼焉。——《鬼谷子摩篇第八》
“别来无恙。”神君淡淡地笑着,像和老朋友说话一般,好像完全不记得,他此前的“身死”,全拜鬼谷子所赐。
“神君风采依旧,可喜可贺。”
“多亏先生所赐,十九年过去了,青春不变,倒是先生劳苦,苍老了许多。”
这话虽有讽刺的意味在,但也是实情。尤其鬼谷子殚精极智,思虑过度,老态更为明显。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能帮到神君是我的荣幸,我希望有机会可以再帮您一次。”
神君没有丝毫被激怒的迹象,仿佛两人讨论的都是再平常不过的话题,这让鬼谷子心中更增忧虑,庄周注定与这样的人为敌,实在不能说是幸运的。
神君道:“庄周呢?”
来了,终于来了。这个场景鬼谷子推演过无数遍了,现在终于到了这个时刻。他曾说过不少谎言,但这是最后一次,也是他这一生中即将做出的最伟大的战略欺骗。因为他要骗的对象是神君,而骗的内容关乎天下格局的走向。
鬼谷子一点也不掩饰他对这个话题的兴趣。他坐了起来,目光中露出一丝兴奋:“他早就走了,不过以你的轻功,说不定能追上?不过我好奇,你会不会杀他。”
“可能吧。”
“你该要说一定要杀,这样才能让我这个老头子看你一次笑话。”
“我为什么一定要杀他呢?”神君反问道。他不习惯被人牵着思路走。若是一般人一定会问“看笑话”是从何而来,可神君不是一般人。
鬼谷子早就预料到这点,神君不问,那自己就要显得更为着急。聪明人都喜欢“洞若观火”的感觉,神君也不例外。鬼谷子道:“你怎么不问我看什么笑话?”
“你不是早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吗?请讲,我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