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谶言是谶言,但我还是不知道轩辕青如何能打败邪君。毕竟他武功虽高,也不是邪君的对手。我找了很久,这才发现轩辕血脉克制蚩尤刀的秘密。但如果直言让轩辕青以身殉刀,他未必同意。再说除了白陵羽夫妇之外,也没人知道轩辕青在哪。我们便以谶言为由,请白陵羽邀轩辕青出山。哪知轩辕青隐居已久,又新得一子,不愿理会江湖中事。几次相劝都无功而返,我只能让於陵仲子暗中跟踪白陵羽,探得轩辕青所在,然后把地址‘不经意’地泄露给邪派,希望以此逼轩辕青与邪君一战。”
於陵仲子,这个名字很熟悉。庄周猛然想起猎鹏之时他曾经见过这位道家高手,当时还对他的人品武功非常钦服。没想到他居然也是害死自己父母的凶手之一。
“邪君果然上钩,来找轩辕青。正派人士也齐聚一堂,等待与邪君决战。谁知白陵羽夫妇得到消息,提前去报信。我拦住他们,劝两人以大局为重,他们不听,我只好下了杀手。”
庄周气得浑身颤抖,怒道:“所谓大局,就是滥杀无辜吗!”
鬼谷子对庄周的发怒恍若不觉,平静地说:“所谓大局,就是牺牲少数人,以救更多的人。邪君杀人无数,为完成他所谓的梦想,还会杀更多的人。用轩辕青、白陵羽几个人的性命,换天下一个太平,怎么就不行了?”
“邪君也是这么想的,杀一些人,换天下太平,我看正因为有这种想法的人太多,天下才不太平!世间多少恶行,假正义之名行之!这样的事,我这一路上见得多了!以一个远大目标为借口,行杀戮无辜之实,你和邪君有什么不一样?”庄周吼道。
“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做命数?人皆见,河中莙。轩辕后,败神君。‘莙’字上草下君,草为青色,指的就是轩辕青,我想了很久,绝对没有第二种解释!轩辕青和神君这一战是命中注定的,谁也更改不了!孟子倒是想救他,但他成功了吗?我本来和众位武林同道商量好,等我使出‘回焱风飚’之后,大家再一起出手,铲除邪派!但孟子临时改变了计划,他见轩辕青不敌,提前下场,结果怎么样?不仅救不了轩辕青,还白白枉死了更多的人!”
“所以你骗了天下人,把坏事都栽在邪君头上,轩辕青、白陵羽两家为邪君所杀,但最终邪不胜正,你们打败了他,迎来光明,呵,好美的武林神话!好美的结局!”庄周苦笑道。
“谋之于阴,成之于阳,天下人都知道邪君被打败,天下人都因此而获救,这就够了。”
“不够!远远不够!”庄周双眼欲喷出火来,“你害死轩辕青和白陵羽两家人,还把罪责推给邪君,更可笑的是推给命数!你难道真的认为人不是你害的,而是什么命数害的?!”庄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悲愤。
“我当然没有推卸罪责的意思,白陵羽义薄云天,沈悦宜豪气干云,轩辕青一往情深,无极仙子清丽无俦,是我算计了这两对夫妇,我很难过。所以在围剿邪君之后,我和於陵仲子也退隐江湖。我知道你是轩辕青和司婉云的儿子,你和你娘长得很像,我非常遗憾,非常抱歉,但我不后悔。如果让我再选一次,我还会这么做,因为这是命数使然。”
属镂剑呼啸而去,直奔鬼谷子!
鬼谷子弹指而出,一滴水珠撞在剑上,瞬间将属镂冻在冰中,摔落在地。
庄周忍住泪水,一掌紧随其后,鬼谷子面前陡然出现一道火墙,大火喧沸翻滚,把庄周逼出一丈多远。鬼谷子道:“我会死,但不是现在,这,也是命数。”
“什么狗屁命数!都是胡扯!”属镂剑破冰而出,飞回庄周手中。鬼谷子双袖齐挥,高耸的火墙直压庄周,迅疾无比!
命数
五百年必有王者兴,其间必有名世者。由周而来,七百有余岁矣;以其数则过矣,以其时考之则可矣。——《孟子公孙丑下》
庄周属镂横挡,使出格字诀来。火墙重重地撞在剑上,爆出四射的火焰,如一大朵滚烫的红花。
庄周连退几步,这才站住。属镂剑冒出丝丝热气,烫得庄周拿捏不住,只得松手,让属镂悬在空中。
砰的一声,大门推开,魏羽祺、赵緤闯了进来。
“出去!”庄周攥紧被烫伤的右手叫道。
魏羽祺道:“我们帮你掠阵!”
“庄周和我只是切磋一下,公主不必担心。”鬼谷子微微笑道。
庄周道:“我没事,你们先出去。”他忍不住心惊,没想到鬼谷子的阴阳术居然有如此威力,若是真的倾力一战,自己恐怕败多胜少。
赵緤低声道:“打不过就跑。”
庄周催促道:“走啊!”
两人悻悻地再次退出屋外。
鬼谷子道:“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动手也不迟。你不信命数是因为不知。命数有定,史有明文。夏殷龟卜,周有易占,孔子云:‘五十而知天命’,列子说:‘生生死死,非物非我,皆命也。智之无可奈何。’命数之所在,可从骨相看,可用数术求。”
“庄周,你神清骨俊、运格奇绝,此乃天人之象。我所见图籍之中,有此贵相者,不过四人,轩辕帝、共工、商纣王、周武王,或圣或魔,然皆为几百年难遇之奇才。当今之世,能与邪君气数相抗者,唯你一人而已。我师父说过,‘五百年必有王者兴’,此王者,不在你,便在邪君。”
“但月满则亏,物极必反。你二人虽负盖世气运,然亦为世间所弃。你们自身如饕餮一般,吸取旁人气运,这会导致你们的至亲至爱,死于非命,难有善终。你说你父母为我所害,邪君说他未婚妻子被战乱害死,”鬼谷子摇头道,“其实都不是,他们是被你们,或者说,是被命数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