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难以置信地凝视着这个面目清俊的白衣男子,怎么也不敢相信,一个中了仙人幻的人,竟然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她难以掩饰声音的颤抖,继续着洗心的法咒:“本座仙人临凡,唯我独尊”
还未说完就被庄周打断:“你既不把人当人,那你就连人都不如。我知道你是仙,但那又如何?就是满天仙人降世,若都像你一般,我也要提剑斩之!为非作恶,虽仙必戮!”
属镂剑飞来,庄周空中接剑,一剑递出!
那一刻,他突然领悟到了外公所说的“剑意”。剑意者,出剑之本意。外公的剑意是追思,他庄周的剑意就是不平。
世间有不平,我庄周平之!
霎时间风吹云涌,白雪随着剑去的痕迹呈一条直线翻叠而起!浩然无匹的剑力在空中接连击穿三个金色掌印!仙人金身,竟被他一剑破之!
碧月满脸惊恐,瘫倒在地。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剑力所向披靡的白衣青年确实中了幻术,也的确认为她就是仙人,但他依然要诛仙。
这是仙人幻第一次遇到一个胆大泼天到敢杀仙,又能杀仙的人。在不久的将来,它会在一位武功古今独步、风采更是举世无双的男子面前遭遇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失败。
人们纷纷从幻术中醒来,庄周一剑抵在碧月的咽喉上。
碧月嘴角渗出鲜血,面色颓败,她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更没有注意到,抵在自己身上那柄冰凉的铜剑便是大名鼎鼎的属镂剑。
她屡次张嘴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努力了几次,才吐出一句话:“敢问少侠尊姓大名。”
“庄周。”
怪不得,碧月叹了口气。自己看中的上上品人鼎,竟然就是这个不世出的道术奇才。闯魏宫、斗群雄、杀巫王的人,原来长得这个样子。她鼓起勇气,又抬头细细地看了庄周的面目,心中遗憾,若是他能把白绢摘下来就好了。随即问道:“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我要托你给流州宫宫主带一句话,令支族以后不再交年贡,贵宫若再恃力欺压良善,我会亲至流州岛拜访,请宫主好自为之。”
紫气东来
惠王十五年,遣将龙贾筑阳池以备秦。——《竹书纪年》
宫主绝对不会容忍有人和她说这种话,即便这个人是庄周。碧月很清楚这一点。但她没有反驳,只是恭敬地应承下来。庄周收剑回腰,反身而走。
在武林中,把后背留给敌人是一个很危险的举动。碧月下意识地身子一挺,但偷袭的念头始生即灭。她对庄周的背影盈盈下拜,然后仓皇逃离。
乐风喃喃道:“英雄意气,诚如是哉!我竟走了眼。”
“那当然!”沈依云以手支颐,花痴地看着庄周。
令支族为小雪与死去的族人举行了盛大的葬礼,族长亲手将小雪放进冰棺中,沉入湖水,唱起古老的挽歌,歌声苍凉肃穆:
“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
藏舟于壑,藏山于泽,力者负之,昧者不知。
一受成形,不亡待尽,苶然疲役,不知所归。
夏日冬夜,永言安歇,不劳不忧,生生不灭。”
魏羽祺等人各自细品歌辞,均觉其中颇有深意,或许真的像他们唱的那样,生者难辞劳苦,只有死者方能安寝。小雪,你就安安心心地睡吧。
鹅毛大雪漫天飞扬,交错不断。庄周想起小雪曾说过想看他舞剑,当下属镂出鞘,在湖前练起剑来。
雪迷人眼,剑走龙蛇。
仿佛催促众人早回一般,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烈,庄周白衣随风飞舞,好像要与满天霜雪化为一体。
白衣似雪,故人长绝!
没有一人离开,众人都看着这个男子奋剑矫矫,寒刃翩翩。
庄周收剑,神色坚毅:“我们走,出雪原!”
三天之后,令支族开拔向北,庄周开路,魏羽祺、赵緤、公孙怡、乐风、沈依云为辅,一连斩杀十七只雪妖,令支族就此迁出雪原。
魏都大梁,王宫偏殿,魏王正泡在精美的金丝楠木浴盆中,闭目享受着热气的蒸腾。四个俏丽侍女在一旁服侍,分工明确。一名老宦官站在帘外,身材不高,后背微驼,看起来毫不起眼。很少有人知道,魏国庞大的情报机构“青苔”,有一半都在他的掌握中。谍探们只知道他姓黄,称呼他为“黄老”。
魏王握住正给他揉额头的滑腻手掌:“你们出去。”
侍女轻轻地抽回手,掩住笑意,和另外三个宫女一起屈膝,低头鱼贯而出。
魏王眼睛仍然闭着:“审出什么了?”
黄老躬身道:“都不说一个字,有两人受刑不过,已经死了。还剩一人,只有半条命了,老奴推测,他至死也不会开口。”
“说不说都一样。寡人从没有兴趣管他们江湖上的打打闹闹,邪派也好,正派也罢,只要不逾矩,魏国便容得下。反之,”魏王往后靠了靠,身体更多的部分浸到水中,“找机会把人放了,看他去哪。不管接应的是谁,杀。”
“不抓?”
“没必要,那是滩浑水,不值得耗费精力。无论邪君复活与否,寡人只想向他们传达一个信息:把眼线安到官府,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黄老没有说话。魏王与他相处多年,知道这是他保留意见的惯用方式。笑道:“你认为我太草率了?”
“老奴不敢,只是邪派既然已经渗透到官府,这显然已经超出了武林争斗的范畴,不知还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