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是因为强大而站起来,而是因为站起来而强大。”庄周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你们是否愿意和我一起,跟那些王八蛋们赌上一把,如果赢了,就站着活。如果输了,便站着死!”
众人站起,热泪盈眶,高喊道:“我愿意!”
风声猎猎,声声不息。
敌人到来,比预想中要快得多。三天之后,万岁帮副帮主、绰号“贪狼”冉立,亲率两百余骑逼近营地。这是他最短时间内能召集的所有好手。毕竟是大帮会,在各地都有据点。若换做燕国的其他帮派,这么短的时间就是凑齐两百匹马也难。
冉立之所以被人称作“贪狼”就是因为他又贪又狠,在他的手中,万岁帮近几年来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他坚信一个道理,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要做狼,要吃肉,就得敢去啃骨头。若是庄周没瞎,要啃这根硬骨头,他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但当他得到确切消息,说庄周瞎了,那他就敢干他一场。令支族这么大块肥肉,总不能因为一个瞎子就不要了吧。
奔驰的骑队在令支族营帐前骤然停了下来,因为在营帐几尺之外的雪地上,插着一柄剑,一柄人人都知道的剑。
雪中血
吴起杀其谤己者三十馀人,而东出卫郭门。——《史记孙子吴起列传》
是属镂!
尽管早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敌人是谁,但当冉立见到这柄剑的时候还是有些恍惚。毕竟,这柄剑的战绩太过骇人。他决定先礼后兵,能兵不血刃地摆平此事最好。他挥了挥手,雷堂堂主贺奔驱马而前,喊道:“万岁帮冉副帮主驾到,请庄先生说话!”
一个狐裘青年缓步走出,大剌剌地说:“冉副帮主好气色,找我说什么?”
马队顿时骚动起来,冉立心下一沉,看着眼前这人明亮如水的眼睛,疑惑道:“你是庄周?”
“不然呢?”
冉立眯起双眼:“庄先生的眼睛不是”
“啊对,之前伤了,现在又好了,天也挺冷的,要打趁早。”
冉立凭他多年摸爬滚打的江湖经验觉得事有不对,眼前这人气质华贵,有些玩世不恭,给人一种轻佻惫懒的感觉。如果庄周真的如传闻中那般几经大劫,那不该是这样的人物,起码在他的心中不是。但他还是选择持重,拱手道:“久仰先生大名,万岁帮已备下千金,聊表存心。”
“也行,拿来吧。”青年淡淡地说。
众人面面相觑,这,这也太容易了吧!贺奔喜道:“那庄先生是不插手令支族的事了?”
“谁说的?钱照拿,手照插。”青年嘴角轻轻上扬,他有些兴奋,早就希望有这么一个场合让他好好体验一下做大高手的感觉了。当高手就能放狠话,放狠话的感觉就是一个字——爽。
贺奔手心冒汗,望向冉立。冉立盯着青年看了好一会儿,道:“你不是庄周,你到底是谁?”
青年意气风发,大声喝道:“我有一剑,要战便来!”
这句庄周曾在魏国王宫说过的话,可谓无人不知。马队中马蹄抖动,竟有后撤的迹象。贺奔一见军心不稳,低声向冉立道:“副帮主,既然他没瞎,要不”
冉立从腰间左右拔出双刀,目露杀机:“你知道,狼是虎的猎物。可当一群狼遇到虎的时候,虎就成了猎物。”
骑者纷纷拔刀,青年面部抽搐了一下。
“慢着!”一个淡然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营帐后走出一个眼蒙白绢、身着白衣的男子。在如此冷的天气里,他穿得是那么得单薄。
这个多次在绝境中搏出生路的男子在经历失明与雪中困顿之后淘洗出的气势愈发浑然天成。冉立在这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竟然找不出丝毫大战前的紧张与畏惧,只有平静,可怕至极的平静。
是他!这才是那个在丰山脚下邀斗天下英豪、一人一剑杀进大魏王宫、独对赵国游骑冲锋的庄周。冉立有些没来由的心虚,他会过那么多厉害的对手,但唯有眼前的这个男子,有一种强大至极的压迫感。
庄周走到赵緤身边,拍了拍他肩膀:“我都说了,这个办法行不通的。”
赵緤笑道:“差一点,差一点就成了。”又低声道:“你完全好了?
“是。”
“带头的是副帮主冉立,使双刀,霸刀术连我师父都称赞过,你小心。”
庄周点点头,赵緤向后退开老远。庄周,这几天把凌虚门来不及带走的药材与给流州宫准备的年贡吃了一大半,若是一般武林人士这么服药,肯定虚不胜补,即便是高手,也无法完全吸取药力。流州宫多年来研制配药、炼丹之法,就是为了能够更好地吸收药力。但至多也不过汲取五、六分而已。但庄周内功奇高,周身内息绵绵流转,将这些入腹的宝药吸收得一干二净。如今身体完全复原,气机鼎盛,犹过以往!不仅不再咳嗽,在雪地之中,即使只穿单衫,也不觉得寒冷。
“所以你才是庄周?”冉立握紧刀柄,并没有因为庄周蒙着眼睛而心中窃喜,反而更加地如临大敌。
庄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知道吗,江湖上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群人,所以变得越来越令人憎恶”,他略一伸出手,属镂剑便飞回他的手中。骑队中爆发出惊骇之声,冉立也不禁脸色一变,毕竟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蚩尤术。
属镂剑在雪地中轻划出一条浅线,只听这个蒙眼男子淡淡地说:“过此线者,死。”
赵緤不禁感慨,庄周是越发的风采卓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