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入座,台上的老先生说得正起劲:“他一剑指了过去,当时几丈高的大红楠木门便碎成粉末!五百剑士,竟没一个敢上前一步!那是哪呀?是大魏王宫啊!三十近卫,三千武卒,你怕不怕?说实话,要是我,我也怕呀!可人庄少侠呢,一人一剑,一身白衣,施施然就进了大殿”
四人相互一笑,这是在说庄周啊!
“魏王当场兴起雷霆之怒,喝出虎豹之音:‘左右,就地格杀’!”格杀两字,尾音悠长。他啪得拍下惊堂木,身后琴师铮的一声挥弦,鼓点骤停,笛声奏出紧张之感。
全场都听得津津有味,连说话的都没有,全都伸长了脖子,等着这做文士打扮的说书人接着说。
说书人慢悠悠举起酒杯,喝了口酒,才继续道:“只见一人飞身下场,身高八尺,印堂金紫,正是鬼谷子首徒,庞涓”
魏羽祺低声笑道:“什么时候印堂金紫了。”
那说书人口才当真一流,连庄周自己都听进去了。说的内容嘛,虽略有虚构和夸张,但大体还是真的。有些惊险,其实比说书人讲得还要更甚。满场叫好声不断。期间,伙计串场收钱,魏羽祺一出手便是一千钱。众人都不吝打赏,只盼他快些说下去。
不过瘾
流洲在西海中,地方三千里,去东岸十九万里。上多山川积石,名为昆吾。冶其石成铁,作剑光明洞照了,如水精状,割玉物如割泥。亦饶仙家。——《十洲记》
“说时迟,那时快!六十四个守门弟子拔出长剑,拦住这个一身缟素的少年,大喝一声:‘庄——周——’!”鼓声戛然而止,听客们的心也都悬了起来,只见说书人伸出两指,空中轻摇:“这正是:丰山道上显神通,一剑纵横大魏宫。若问他是哪一个?剑中属镂,人中庄周!”
啪,惊堂木拍起。有经验的听客已经抱怨起来。那说书人道:“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四座瞬间哄闹起来,有的叫好,有的嘘声,有的连叫“快说”,有的议论不止。说书人抱拳微笑道:“各位看官,对不住了,喜欢听的,明日赶早。”
酒楼中一片喧嚣,多是讨论庄周的。魏羽祺拉住庄周的手臂,道:“然后呢然后呢?”说书人最后讲的庄周硬闯天之庠序吊丧一事,魏羽祺并不在场。
庄周低声道:“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打进去了。”
“说细节呀!怎么打的?”赵緤追问道。
公孙怡也兴致盎然:“你就给我们说说嘛。”
庄周有些尴尬,没想到这些事在江湖上传得这样快,还说得活灵活现一般。
隔座有四个身披蓑衣的江湖莽客,钢刀随意摆到桌案上。个个身材彪悍,吵吵嚷嚷的声音飘了过来:“你说这庄周真邪门,年纪不大,就练成这么高的功夫,真他娘的厉害。”
“厉害?”一人轻蔑道,“厉害还被人打瞎了!”
另外三人都吃惊的“啊”了出来。魏羽祺几人对视了一眼。
另一人道:“三哥,你可别混说蒙我们。”
“谁蒙你们了?我亲耳听万岁帮的一个弟兄说的。”“三哥”得意地说。
燕国武林有所谓的“四大派”——“一宫一姓一门一帮”。一宫是流州宫,这也是四大派中最神秘的一派。流州宫位于流州岛上,宫主自称仙人,修长生术,能铸宝剑。弟子只收童男女,据说宫中人能吞云吐雾、自解肢体,附近百姓皆称其为“仙师”,就连燕国国君也对他们特为推崇,敕封宫主为“大燕镇国真人”,多有供奉。流州宫孤悬海中,少与武林交接,虽其以仙人自诩,但道术中人多以为不过是幻术而已。可传闻与其交过手的人大多都吃了亏。
一姓是临易乐氏。通常来说,一流贵族都累世官宦,心有旁骛。就算也有武道传统,但也不如专门习武家族那样厚积薄发。比如魏羽祺的母家安邑段氏,逾墙身法虽然名盛江湖,但仅凭此一招,却也不足以与老牌的武林世家相媲美。
唯有这临易乐氏,家中世代钻研武道,既是不输安邑段氏的高门甲族,同时名列天下八大武林世家之一,地位极高、声名极显。很少有人知道,邪君手下四高手之一的乐旷,便出自此族。只不过远在他跟随神君之前,名字便被他父亲从族谱中抹掉了。
一门为凌虚门,掌门骆芳华乃当世剑术大家,自创剑招“雪开云残”为武林公认的传世之作,被齐国天罗派掌门徐元嘉推为“以孤招压倒百套剑法”,许其有“凌云之才”。
一帮即指万岁帮。万岁帮帮众不下万人,好手众多,分舵林立,产业丰厚,控制燕国十分之四的水道货运,势力极大,消息灵通。所以其他三人一听这话是万岁帮的人说的,都信了七分。
“是谁打瞎的?”三人接着问道。
“反正就是比他厉害的人。”三哥支支吾吾,他不过是上茅厕时听到万岁帮的两个人聊天,也就偷听到两句。他感慨道:“这人呐不要太狂,人狂有祸。他狂成那样,他不瞎谁瞎?”
三人连连附和,言辞粗鄙。
魏羽祺抓起剑柄就要起身,被庄周拉住,摇了摇头。
公孙怡道:“人多眼杂,别在这儿动手。”
赵緤面有怒色:“这帮孙子,等他们出门,我陪他们玩玩。”
庄周倒是很平静:“算了,天下人那么多,说什么的都有,能管得过来吗?就是再难听的话我都听过。”
此时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你们乱说,庄周没有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