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线索交汇,锁定了同一个地方——韩国二公子府宅。
有不止一个目击者看到就在太子遇刺时,府墙上有一个人影飘下。而那个与韩侯关系暧昧不清的宫女竟然是二公子马夫的表妹。从动机上来说,二公子也是最值得怀疑的。
最后由已故韩侯正妻雅安夫人拍板,韩国铁卫强行搜查了二公子府,还真的在他卧榻之下搜出了距来弩!二公子开始时抵死不认,大呼冤枉,后被囚于诏狱之中后,服毒自尽。没人知道,二公子入狱之时,是怎么在身上藏毒的。当然,也没人有那个心思与胆量去追究。群臣已经拥立三公子为国君,尊雅安夫人为太夫人。
很少有人注意到,三公子入主韩宫时,还带来了一个府中的琴师。
殿内,所有侍者悄然退出,他们知道,这位新国君在听琴的时候是不准许任何人在旁的。
新任韩侯向这位气度飘逸的琴师深深一揖:“赵国使者已到邯郸,要求觐见,寡人该如何”
话还没说完就被琴师打断:“先听曲,再议事。”
“是。”韩侯恭敬地退回到座位上。
琴师道:“今日之曲为挽歌,乃古歌者韩娥之遗调。我有一旧相识新逝,聊填一词,以寄哀思。”
韩侯站起又是一揖。
琴师面容悲戚,抚弦唱道:
“柳上露,何易晞!人死一去不归兮。
巫中王,撼天地。孰料一败血涂地。
莫说你满腹珠玑,
别说你前程万里,
世事变幻,浮生若寄,何人何事总如意?
人生百岁,仗酒使气,死生成败皆梦呓。
我最怜君太轻敌,顾此失彼,枉费心机,
区区庄周,竟使前功弃!
感今惟昔,奋袂而起,
誓杀竖子,不成归去,
向神君,学那屠龙技。”
琴音悲戚,歌声慷慨,琴师流泪唏嘘,按指弦上,不能复奏。此人便是五义宗宗主——乐旷。韩侯本无意音乐,听曲只不过是为了附和乐旷,但也被词曲所感,垂涕相对。
两人就这么无声无言地静坐了一会儿,韩侯问道:“听词意,宗主是要去杀庄周?”
“我已传信给神君,他若答应,我便离韩。”
韩侯神色一动,随即恢复如常。
“你希望我走?”韩侯神色的变化被乐旷捕捉到。
“不不,有先生坐镇,寡人才安心。”韩侯战战兢兢地说。
“我能弹琴,便能毁琴。我能立君,便能废君。”
韩侯跪倒叩头,身子颤抖:“我得此位,全靠先生,绝不敢有二心!”
“不是靠我,是靠神君。”乐旷冷言道。
“是是,是神君。”韩侯的头仍然埋在地上。
“明日宣赵国使者觐见,无论他们说什么,你就两个字——不盟。”
齐都临淄稷门外的小山之上,一处新完工的宫殿群格外引人注目。宫室规模宏大,层层叠叠,康庄之衢,四通八达;高门大屋,连廊栉比。行人乍看之下,还以为是齐侯的行宫,但世人很快就会知晓,这是齐国专门为各家道术高手建造的“稷下学宫”。
学宫内的池塘边,两人在钓鱼。其中一个老者个子不高,身材敦厚,面目慈祥,除了一双特别明亮有神的眼睛,其他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如果不说,任谁都想不到,这就是被誉为能遥继孔子道统的孟子。
另一个年纪略轻,瘦脸长须,身材单薄,身披一件蓝色斗篷,坐在四轮车上。此人便是鼎鼎大名的孙膑。从外面看起来有些清冷孤寒,但他修的却是阴阳术中的阳术。
孙膑道:“夫子良谋,筹划多时,今日克成在望,实在让人感佩。”
孟子笑道:“有话就直说吧,想干嘛?”
“我要练兵。”
“你练你的,又没人拦着你。”
“那你答应我”
“我不答应。”孟子斩钉截铁地说。
孙膑撂下鱼竿,溅起水花。
孟子急道:“你把我鱼都吓跑了!”
“孟兄”,天下能称孟子为孟兄的屈指可数,可孙膑偏偏算一个。孙膑老师鬼谷子与孟子老师宁子同辈,所以严格说来,孟子与孙膑同辈。但同为“阴阳四杰”之一的阴阳家掌门单鸿卓何尝不与孟子同辈?可却从来不敢喊一声“孟兄”。
孙膑接着说:“这稷下学宫是你一力促成的,各家高手那么多,里面还不乏天之庠序往届成材的弟子,此外尚有一些隐士高人,你不做这祭酒之位,难不成要让我做?存心看我笑话?”
当年,陈臻一死,孟子不顾学校人心惶惶,假称闭关,把学校交给万章,其实是远赴临淄,建议孙膑在齐国开辟一个汇集各家高手、钻研道术学问之地。当时孙膑很是不解,已经有天之庠序了,为什么还要新建?再说有天之庠序的盛名在前,又有谁愿意来齐国呢?
孟子告诉他,山鬼袭击之事与陈臻的死反映出两件事,一、天之庠序很可能已被敌人渗透。二、有一股势力隐藏在暗处,正等待时机对学校下手。再加上五义宗大张旗鼓地与各派为敌,孟子觉得这背后或许有什么更大的阴谋。孙膑当时对孟子的一句话印象深刻:“良帅者,可不虑胜,然必虑败。”所以就全力支持,还将孟子引见给齐侯。
孟子游说齐侯时,则不称说江湖恩怨,只说希望弘扬道术,百家争鸣。齐侯胸有大志,早就嫉妒天之庠序设在楚国一事。听闻孟子愿意出面联络道术高手至此,当即同意,表示要在稷下建立学宫,来学宫者皆赐上大夫之禄,无论任职与否,皆可与闻国事。这明摆着要借机收揽各家高手以为己用,与天之庠序借楚地但独立于楚政之外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