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桢看向赵緤,赵緤点了点头。
张桢道:“那老朽就直说了,公子所中之毒乃多种毒药混合而成,主为牵机,其余有钩吻、附子、狼毒,还有几种,老朽无能,辨认不出。这用毒之人实是高手,将毒药淬炼成烟,毒性翻倍,入鼻即死,公子居然能留得性命,真是福泽深厚。”
赵范喜道:“那当然,我师父是当世高手,神功盖世,哪是寻常人能比的!”
赵緤三人却知这是医家安慰病患的话术,面有忧色。
果然,张桢话锋一转:“不过公子的眼睛为此烟所中,伤了瞳神,这,这”
“所以呢?”赵緤急道。
张桢躬身低头:“伤瞳神者失明,也就是目盲。”
庄周顿感天旋地转,浑身无力,藏在衣袖中的左手想要纂起,却手指颤抖,握不起来。
“不会的!不会的!”公孙怡眼泪夺眶而出,“周哥哥不会失明的!”
“你说什么!你竟敢说我师父瞎了?!你会不会医!还说什么百治百效,简直是庸医一个!”赵范抓住张桢衣襟吼道。
“你干什么?退下!”赵緤脸色惨白,呵斥道。
“哥,他说”
“退下!”
赵范从没见过赵緤如此疾声厉色,只好松手后退,一双眼睛仍然怒气冲冲地瞪着张桢。
赵緤道:“舍弟无礼,还望先生见恕。”
“不敢,二公子言重了。”张桢面不改色地说。
“敢问先生,就真的没有别的什么办法了吗?”
张桢沉吟半晌道:“实在是无能无力。”
魏羽祺此前一直没有说话,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赵緤心中奇怪,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小公主竟然如此镇定?连公孙怡都暗暗佩服,认为魏羽祺是小事上使性子,但“临大事有定气”。
魏羽祺觉得自己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厉害,只是庄周现在需要自己,她无论如何都要稳住阵脚。再说,这事比起两人生死离别要好得多。庄周冷,她就做阳光;庄周站不住,她就做拐杖;庄周看不见,那她便是庄周的眼睛。做为庄周眼睛怎么能慌乱无措呢?
她拉起庄周的手,温声道:“放心,魏国医官黄文庭医术高超,一定有办法。”
庄周握着魏羽祺柔滑的手掌,心境渐至平和。
公孙怡擦干眼泪,精神一震:“对,还有秦国太医令李醯,擅长针灸之术,秦公多年的头疼病就是他治好的。天下名医那么多,我们一个个访过去,总会找到能治的。”
张桢乃赵国医家中执牛耳者,医道高明。否则怎能只凭患者双眼,便能推究毒烟大概为何物?听到两个姑娘的话,心中一阵冷笑,口中道:“黄、李二人皆医林妙手,老朽素有耳闻,说不定他们有法子。还是三公子说得对,我是庸医一个,‘百治百效’的话再也不敢提了。”
庄周听出这老先生心中有气,拱手道:“人力有时而尽,天命如此,强求无用。我的眼睛当时就被毒瞎了,与先生医术何关?譬若人死求医,医术再高,也是枉然。先生大才,何必自贬?多谢您费心了!赵緤,帮我好生送先生出去。”
张桢走了两步,突然回身,道:“公子年纪轻轻,重挫如此,还能有这样的胸怀气度,老朽佩服。那老朽也说句狂妄的话,黄、李医术虽高,却也未必能超过我。公子伤在瞳神,就是请再多的名医也是无能为力。若说这世间还有什么人能治好公子的眼睛,那恐怕只有神医扁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