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去,赵緤看清了来人面目,叫道:“住手,自己人!”
庄周一怔,赵緤跑到那人面前,跪倒在地:“师父!”
那人瞧之四、五十岁上下,长方脸蛋,眉目英挺,一袭银色锦衫,气宇不凡,只是脸上隐隐透出郁郁寡欢的神色。他就是赵国首席剑士,上届斗剑日的赢家,“三晋第一剑”何宵宁。
何宵宁扶起赵緤,看向庄周,只说了四个字:“名不虚传。”而庄周心中同样也闪过这四个字。两人都很好奇,若是继续打下去,胜负几何?
几人回到屋内,赵緤呈上蜜梅饯,这是师父最喜欢的小食。何宵宁第一次教赵緤剑术,当时只有八岁、备受冷落的小赵緤感激不尽,哭着要回报师父。
师父只问了一句话:“有蜜梅饯吗?”
从此,每次师父偷偷来传授他剑术时,他都会为师父准备精致的蜜梅饯。赵緤是出了名的纨绔,对于菜品只会吃不会做,但唯有制这蜜梅饯,他最是擅长。可每次看到师父极其认真地吃着梅饯,总觉有些违和。这种酸甜小食都是女子爱吃,这不,魏羽祺和公孙怡都吃得津津有味。想来有些好笑,师父可是大名鼎鼎的“三晋第一剑”,口味居然和姑娘相似。
赵緤不知道,师父的口味,本就是被一个姑娘带偏的。
那时,何宵宁还不是“三晋第一剑”,只是一个穷得吃不饱饭,梦想做剑客的男孩儿。一个爱吃蜜梅饯,穿得像个瓷娃娃的女孩儿给饿得奄奄一息的他一份蜜梅饯。瓷娃娃不知道,这玩意儿,开胃,越吃越饿!
桃花谢了又开,杨柳黄了又绿,瓷娃娃给他带过不少吃的,可带得最多的还是蜜梅饯。
瓷娃娃后来长成一个窈窕少女,被选入了赵宫,成为宠冠后宫的妃子。他做了一名剑士,甘愿为赵侯所豢养,不为别的,只想默默地守着她。
她越来越得宠,仍然喜欢吃蜜梅饯;他名气越来越大,可见她的机会却越来越少,因为,她怀孕了。
十月临盆,宫人忙忙碌碌,他站在红色的宫墙下,默默想着她会不会给孩子起个乳名,叫“梅子”。
哭声震天,满宫白幡,她永远没有机会给孩子取名字,也永远没有机会吃她喜欢的蜜梅饯。
那一日,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正是梅子黄时。
她不在了,他也该走了。
他早就厌倦了为王侯奔走的日子。他是三晋第一剑,不是赵侯一个人的剑。
他潜入赵宫,去灵堂一别。突发奇想,想看看她的孩子是怎生模样,像不像她。
他见到了那个婴儿,心中失望,婴儿实在太小,看不到她的影子。
正当他失魂落魄地要离开时,婴儿笑了,那是一抹慵懒的笑,与她惊人的相似。
他,泪下如雨。
她还有一部分活在这婴儿的身体中。
他不走了,要护她、护她孩子周全。
这个孩子因为导致母亲,也是赵侯最爱的女人难产而死,故而遭到赵侯的厌恶冷落。他觉得赵侯并不是真的爱她。否则,赵侯见到孩子那惫懒的一笑,怎会认不出呢?
又或许赵侯认出来了,因此便更讨厌那孩子?
他不会像赵侯一样迁怒她的孩子,因为他知道,若她还活着,定然不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