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出乎公孙怡的意料之外,心中道:此人应对得体,倾身下士,不可小觑。
酒过半酣,赵语再次向庄周敬酒,道:“庄先生,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如果先生愿在鄙府中任客卿三月,赵语愿奉千金、田千亩,以报先生恩德。三月之后,赵语保举先生为太子师。”
当时,一百金大概相当于十家中等人家的家产。而五口人丁的农户,大概有百亩之田。赵语一出手就是千金加千亩田,这礼金给得不低。太子师虽属散官,但地位尊崇,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太子待客至深夜方才结束。若非庄周极力婉拒,太子还要设下长夜之饮,宴至天明。此时星河暗淡,夜凉如水。邯郸城内,灯火稀疏。庄周四人骑马走在几乎无人的街道上,赵緤问:“你干嘛要拒绝,在我们赵国做官不好吗?入仕起家便能做上太子师的,能有几个?”
庄周笑道:“我要是真做了太子师,你——”他突然不说话了,勒住马蹄。
街道中间站了一个面目沧桑、眼神暴戾的黑衣男子,双手带着黑色皮手套,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庄周:“可有遗言?”
魏羽祺怒道:“你说什么!”
“有人买命,非所怨,勿怨。”
赵緤惊道:“你是‘勿怨司命’唐隐!”眼睛看向唐隐的手。唐隐与谢天齐名,乃三大刺客之一,传说他在少年时自断双手,装了上天下无双的机关手。杀人之前,都会说一句‘非所怨,勿怨’,意思是要怨就怨买凶杀你的人,不要怨我。
“唐叔叔等等!”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屋檐上传来。只见房顶一角,一个身穿紫纱衣的美貌少女正坐在上面,身边摆了一个酒坛。她笑靥如花,衣角在清风之中摇曳,显得飘逸洒脱。也不见她如何伸手抬足,身子便如流星飘絮般飞落到唐隐身边。庄周四人见了这等轻功都是一惊。
在清亮月色之下,是一张秀丽绝俗的脸。这张脸能让大多数男子偶尔一瞥之间念念不忘,回家之后仍然痴想自己和她会发生怎样故事。魏羽祺的明艳,公孙怡的清婉,她虽不能过,但却兼而有之,那皓齿明眸、丹唇香腮,让多少名族公子魂不守舍?那纤腰一束、酥胸半抹,又让多少江湖游侠如痴如狂?
少女道:“唐叔叔,让我单独杀他吧。”
唐隐皱眉,收钱时说好了,要合力击杀。便道:“你一个人出手,钱怎么算?”
“当然是一人一半了。”
“好。”唐隐飞上少女刚刚坐过的房檐角,喝起了酒。杀这等高手,多观察一分,风险就小一分。
庄周忍不住咳了几声:“我们有仇吗?”
少女笑容醉人:“收了钱啦!”
魏羽祺不屑道:“就凭你?”
少女道:“庄周,这是不是你的红颜知己啊?”
魏羽祺俏脸含怒:“和你有什么关系?”
“羡慕啊!喜欢我的人都打不过我,我想找个能打过我的人,怎么就这么难呢!孟子应该可以吧,但我又不能嫁给老头儿。”少女眨着一双秋水长眸,认真地说。
庄周道:“你是谁?”
“我可没你那么大的名声,不过这只是因为你、我未曾一战而已。我娘名声就很大,和唐叔叔齐名,可她也不是我对手。”
这话说得倒很有老江湖的感觉。向往武林中的市井平民喜欢传看那些瞎编乱造的武道排行榜一类的东西,殊不知这种行为在真正江湖人眼中如小孩儿喜欢玩“过家家”游戏一样,不值一笑。
刺杀
钱塘闻人绍,一剑削十大钉皆截,剑无纤迹。用力屈之如钩,纵之铿锵有声,复直如弦。古之所谓灵宝剑也。——《梦溪笔谈异事》
天下之大,习武之士,或隐或显,多如牛毛。很多高手终其一生都碰不到一起。再加上道术武功,门类繁多,以墨家对拳法,以道家对剑术,未战之前,什么高下都是虚妄。即便是孟子、鬼谷子那种在各自门类中一骑绝尘的大师,也只被誉“真气、内力第一”、“阴阳术第一”如此而已。至于“武功排名第几”,则谁也说不好。十九年前,邪君倒无疑是天下第一,至于第二、第三,那只有天晓得。这就是江湖,一个让人永远没有万全把握的江湖。
少女接着说:“至于我的名字嘛,我是从来不和外人说的,所以你也不要问了。”
赵緤一听少女说她娘与唐隐齐名,问道:“难不成令堂是杜娘子?”
“你看,我就说她名声大吧。”
“色媚人”杜娘子为三大刺客之一,以“勾弦剑”名盛江湖。勾弦剑用力屈之如钩,纵之铿然有声,复直如弦,杀人无血,乃当年纣王赐给妲己的绝世神兵。杜娘子丈夫被官府诬罪至死。她投身青楼,以此剑表演剑舞,于侍卫环绕之中,刺杀仇人燕国上大夫子成,遂成名焉。从此开始做职业刺客。这个少女是杜娘子的女儿,天纵奇才,跟着娘亲学剑五年就青出于蓝,杜娘子也乐得退隐,入蜀地临邛,买断产铁之山,做起了冶铁生意。
少女道:“别婆婆麻麻的,快来受死。”
庄周一笑,飞身下马,右手一伸,手心朝上,说道:“请!”
“你的属镂剑呢?”
“姑娘不用剑,我怎敢讨这个便宜?”
少女笑道:“都说你是天才,我看是蠢材才对。”话正说着,五根香葱一样的手指突然成钩,击向庄周右脑!
庄周万没料到她出招如此迅捷,施展阳符,反拿她手腕。少女手似灵蛇,软弱无骨,一转一绕,庄周便拿了空,肩膀一凉,已被少女搭住。急顺势卸力,向后飞掠,但肩上衣服已被少女气机搅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