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緤的剑快速地闪动着,仿佛幼儿急切要投入母亲的怀抱,仿佛再快一些便能摸到母亲的影子。悬泉崩飞,浩渺若风,崔长风连气都喘不过来,已经完全看不清剑的来路,只能拼命挥剑,希望格挡一二。众人见此无不丧胆。
不知什么时候,赵緤已经停手了,站在原地,而浑身是血的崔长风还在急剧挥剑,公子面色难看,怒道:“崔长风!”
崔长风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挥剑如风,终于,他停了下来,哼也不哼倒在地上,身中十二剑,已经毙命。
公子气急!一把推翻了身前的桌案,死一个下属没什么,但被他此前轻视的赵緤突然反杀,这不是打了他的脸面吗?他绝不准许扫他颜面的人还活着:“谢先生,请您出手。”
黑衣剑客缓步下场。他没有拔剑,反而压低身子,埋下头,左手持剑放在腰后,右手横斜向前。
季标头、魏羽祺、公孙怡几乎一起叫了起来:“腰击势!他是‘一剑丧’谢天!”十年前,谢天被称为“天下三大刺客之一”,与“勿怨司命”唐隐、“色媚人”杜娘子齐名。没人知道他的剑法是跟谁学的,武林中只有他一人在起手的时候会摆出这个奇怪的姿势,江湖人称“腰击势”。据说他杀人只需一招,就是他拔剑的那一下,所以得了个“一剑丧”的绰号。丧是葬礼之意,即指只用一剑,便有丧事。因杀人太多,引得黑白两道一起围捕,便隐身匿迹,不见踪影。没想到居然在这儿。
赵緤早就听说过谢天的故事,一见这个姿势便立即使出快剑,电闪星驰般刺向谢天,绝不能给他拔剑的机会!
噌!
谢天拔剑!一道银光似飞泉一般闪起!公孙怡一声尖叫!
一个人影飞也似地冲到场中,商队中几人都被那快似疾风的身影带得摔倒。
眨眼间,谢天的剑已经回鞘。赵緤摔倒在几丈远的地方,胸前衣衫一道长长的裂痕!庄周正站在谢天对面。原来是庄周在千钧一发之际用掌力推开了赵緤。
谢天道:“你是谁?”
“无名小卒。”
“恩,我就不问了,反正你也要死了。”
谢天又一次弯腰低头,摆出腰击势。魏羽祺跑了出来!
“别过来!”庄周喊道。
“接剑!”魏羽祺把自己的剑投给庄周,庄周的属镂剑挂在马上,为了防止泄露身份,他没有用蚩尤术唤剑。
庄周飞身接过魏羽祺佩剑,在身子还未落地的时候,谢天拔剑了!
游骑
八年,惠成王伐邯郸,取列人。伐邯郸,取肥。——《古本竹书纪年》
恍若轰然雷鸣!仿佛天地初开!众人只见一道白光纵横闪舞,似长虹经天,若银蛇夭矫。四周尘埃大起,劲风直飞!
待尘埃落定,众人急切看去,两个身影相隔很远,都站立着,没有人倒下。谢天已收剑回鞘,庄周手执一柄断剑。
公子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谢天拔剑便能杀人,怎么会留活口?
谢天再一次问出刚刚才问过的那个问题:“你——是谁?”
庄周的回答没有变:“无名小卒。”
谢天若秋叶掠地般直飞回公子身边,低声道:“快走。”
公子呆呆地张开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谢天面无表情地说:“我们快走。”
“你打不过他?”
“不知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再打下去,我怕护不住你。”谢天拔剑大多都是一招制敌,只有很少的情况会出第二招,至于逼他出第三招的至今只有一人而已。但这个少年竟然连躲过自己必杀五击:豹头击、逆鳞击、坦腹击、双明刺、翼夹击。五击过后,自己剑气已尽,不得不收剑。此次交手,是趁着对方飞身取剑,突然袭击,虽斩断敌手长剑,迫得他无法还手,但却没能伤他一丝一毫。再斗下去,胜负实在难料。
公子知道,谢天从不说笑。低声道:“如果不单打独斗,加上十六剑士和这些府衙士卒,你有把握吗?”
谢天摇了摇头。
公子有些难以理解:“这么多人,怎么就不能”
谢天道:“我是敢一战的,但还是之前的话,我怕护不住你。”
公子彻底气馁。他觉得很没面子,很不甘心,但总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至于说两个美人儿嘛,迟些来取也不迟。想通此点,他立刻摆出一副豁达的样子,高声道:“你们赢一场输一场。最后一场,这个小兄弟虽说落了下风,但毕竟没比完,本公子最是大度,此事就算了。”他快步走出坐席,却因有些慌乱没看到玉熊席镇,被绊得差点摔了一跤。家丁赶忙上去搀扶,却被他一脚踹了个跟头。
县尉道:“公子,那我们”
刚骑上马的公子眉头一皱:“你去忙吧。”
县尉还想再说,看到公子不愉的神色,便把话吞进了肚子里。心道:“正主都撒手了,我还管这闲事干嘛?陶家毕竟是大商号,商队中还有武林高手,他们此事又无理亏之处,何必去惹?”但当官的面子不能丢,他不敢和庄周说话,而是向白标道:“进了赵国境内,不许惹事,知道了吗?”
白标自然明白县尉色厉内荏,连声称是。县尉得了台阶,也安抚了白标几句,便带人离开。
庄周在商队众人的崇敬、惊讶、好奇的目光注视下走回,魏羽祺左看右看,急道:“你没受伤吧。”
庄周一笑:“放心!”他抚摸着断剑,抬头望向公子远去的马队,寻找那个让他前五招都没有还手机会的可怕对手,发现谢天也正回头向这边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