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打了个响指,树叶停止舞动,树叶在地上摆成一个字——暗。“我在刀里这么多年,明白一个道理——暗处比明处好。你在暗处,敌人便会放松警惕。一放松警惕,便不容易成团,不成团就可以逐个击破。暗处布置,总比明处操办,要容易得多。”
“既是如此,您对外人保密就好,何必要和自己人说功力未复呢?”任公子问道。
“孔子说得好:‘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像你这样的大才,我一说我的意图,你自然能明白,但很多老部下却没有这样的脑子,再加上这些年积攒了太多怨气,急着快意恩仇,他们知道有我撑腰,还不直接杀上天罗派、荆山派那些名门大派?这就坏了事”,神君拂掉身上几片树叶,“不发则已,发则尽举之!”
任公子一揖:“神君高算,属下佩服!事情正如您所料,天之庠序几家纷争,最后连校长都换了,由那个楚宸出任。若您早早复出,他们定不敢把孟子赶下台。”
“你以为那是真的?”神君长眉一挑。
商队
十亩之间兮,桑者闲闲兮。行与子还兮。十亩之外兮,桑者泄泄兮。行与子逝兮。——《诗经魏风十亩之田》
任公子奇道:“难不成”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宋离是聪明人,大敌当前,不会犯糊涂。就算要为墨家争名,那也得等到退敌之后。眼下天之庠序大损元气,多少人虎视眈眈,说句生死存亡,并不为过。论武功、论才智、论威望,孟轲都是校长的不二人选,逼宫?”神君轻笑道,“我看是宋离和孟轲联手演得一出好戏。至于说惠施嘛,此人当年在门中时便矜才自喜,素有聪慧虚誉,要说他利欲熏心,耍些小聪明、小心机,想浑水摸鱼,倒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任公子道:“如果真是演戏的话,他们弄这么一出,倒是和您不复出江湖有些相像,说到底,都是示弱。”
“聪明!《孙子兵法》中说‘卑而骄之’,他们这是要骄咱们呐!”神君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好看的弧度。任公子虽无断袖之癖,也不由得看呆了。他想起很多年前,和神君微服路过清河县,当地豪族族长喜好男风,竟派手下强抢神君入府!神君假意顺从,到了宅中,诛尽一府男丁而去。也无怪乎当年庖丁调侃道:“神君很美,美得致命。”
只听神君继续说:“孟轲这些算计没有必要,要灭天之庠序,在我看来,如翻掌一般简单。难的是一旦攻下天之庠序,则武林各派、天下列国,必生警惕抗拒之心。还是让孟轲多折腾一阵儿吧。反正他也没有多少时间了。”他伸了个懒腰,影子的抖动在月光中好似舞蹈,慢悠悠地念道:“人皆见,河中莙。轩辕后,败神君。任兄,你觉得怎么样?”
“纯属无稽之谈!”
“可那个庄周很有趣不是吗?学了蚩尤术,又是轩辕家的人,我该见见才是,现在到哪了?”
“属下无能,我的人跟到楛邑,把人跟丢了。”任公子面有惭色。
“把網站:中山国的人手都撤回来找他,中山不比邾、滕这样的小国,空口白牙,谈得再多也没用,我得亲自走一趟。至于鬼谷子那边还有劳任兄多费心才是。”
任公子一揖:“属下惶恐,敢不尽力!”
自从八年前,魏国半威逼半利诱地用繁阳和赵国换了中牟。林虑县便取代了中牟,成为赵国南部边境的第一军镇。此地与赵都邯郸相距仅三四十华里,中间除了武城、番吾两城之外,一马平川,无险可守。这就显得林虑的位置格外重要,既承担着拱卫首都的作用,也作为赵国的前哨站,时刻感受、警惕着魏国强大的军事压力。
林虑县与大多城镇一样,以县城为中心,四周辐射出一些小村庄,只不过由于是军镇的缘故,村庄间还有点缀着军营、哨所和关卡。所谓“一关养一县”,这话不是虚的,关卡可不只是查验来往行人,找找是否有别国细作、防禁盗匪逃人那么简单,这二十抽一的关税可是国之大利啊!
国家赚钱了,下面办事人员自然也不会亏着,商人除交了关税之外,少不得还要“打点”一番。即使是那些持有“免税符节”的贵族们的货物车队,也不能免俗。什么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放在这里就五个字——有钱一起赚。
山东陶家商队的领队白元深谙此道,他可不会像一些初出茅庐的菜鸟一样,或者手上送钱,脸上却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让关卒拿了钱心里还不爽快;又或者满面市侩谄媚,让人望而生厌。他送钱便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一般,轻轻松松、体体面面地便把事情办妥了。就连最末等的只负责搬运的“负卒”都有钱拿,也无怪乎商队一过,关卒人人都赞一句:果然是陶家的买卖,就是大气!
白元这么做,当然不是为了博一个“大气”的赞语。他一向信奉两个原则:第一、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再微小的纰漏也可能会导致全局的失败。第二、人不可以貌相,士不可以位量。焉知这些末等军卒中未来不会出现几颗将星?又焉知这其中不会有大隐于市的高人,待时而动的智士?就比方说上个月陶家长房嫡子陶进介绍来四个“标客”,两男两女,看起来就不一般。
“标客”是业界行话,俗称商队护卫。像山东陶家这样的大商号,运货是不用外聘镖局的,而是有自己的护卫。一般大商号的标客可一点不比镖局的镖师差,有些小商号宁愿花钱和大商队一起走,也不愿单独聘请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