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郭子綦正在计算。他绝对不相信这就是敌方的全部力量,一定还有后手,还有他不知道的埋伏!现在道、阴阳、兵三家都已出场,手上可调配的队伍有五支:儒、墨两家是根本,大敌不现,不能动用。纵横家负责救人、名家负责撤退,万一失败,可免全军覆没,也不能用。现在唯一可以调用的就是法家。他命人举起黄旗,左右摇动。
法家前掌门闾丘鸿坠崖身亡,新任掌门李子朝是法家后辈中的杰出人物,他见黄旗飘动,立即带法家弟子突入矿坑之中。
孙俊凡正来回击杀天之庠序弟子,忽见银星点点,几支银箭射来,随手一接,便往回掷,哪知手掌刚触到箭杆,那箭突然浑身冒刺,急速转动,多亏他应变奇速,掌力一吐,把箭震飞,但手掌已经被割得鲜血直流。当下怒气大盛,转头一看,见一个清雅秀丽的黄衫女子手持一棍攻来,不由得转怒为喜,冰蚕丝一拉,迎了上去,口中道:“娘子青春几何?”
苏瑾心若死灰,招招狠辣,每一招皆饱含了无限的恨意怨毒。孙俊凡道:“娘子好狠的心。”手指一发,四根冰蚕丝便缠住那条金刚棍,用力夺来。苏瑾并不抵抗,松手把棍送了出去,这倒大大出乎孙俊凡的意料。更惊奇的是,那棍转瞬之间竟变为一片锋利的圆形薄刃,向他腹部切去,他飞起一腿,踢开圆刃,忽的寒光一闪,腿上已经中箭!
是趋发弩!
苏瑾武功原不如孙俊凡,但她这几下变招都设计好的,环环相扣,又迅捷无比。在千机棍被夺时,她便料到,棍变圆刃后,两人如此之近,他不及防范,必用腿功踢飞圆刃。是以棍刚离手,便取出趋发弩开射。孙俊凡腿上剧痛,下手便不容情,斜手一劈,打在苏瑾的肩上,苏瑾吐血,栽倒下去。
孙俊凡正要补上一掌,空中飞出连绵不绝的青色光刃,向他身上射了过来!
是法家的紫霜诀!
孙俊凡单腿后撑,接连几个鹞子翻身,向后跃去,光刃打在地上,引起一阵阵爆炸。
斗至此时,双方均已疲惫,法家弟子的棢站:加入,瞬间扭转胶着的战局,天之庠序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孙俊凡随手掷出一颗流星雷,在空中发出轰然巨响。
矿坑的四层山岩之上,看似自然天成的山石开始移动!
每一层山壁上都露出两个山洞,每一洞口都摆着一个镶嵌在铁架上的黑色圆筒,筒上有两根握柄,一人手握握柄操控,两人负责装弹,是南墨的独门机关——“百杀击”。
百杀击乃墨子学生、也是南墨开创者邓陵子所创。当时起名叫“十杀机”,即一次可以射出十根钢针,至南墨巨子孟胜一代,改造“十杀机”为“五十杀”,等到了现任巨子田襄,改“五十为一百”,不仅一次可以射出一百根钢针,还可以连发,被南墨视作不传之秘。楚王曾想花重金购买五台“百杀击”,但南墨为了避免机关外泄,为人仿造,所以只答应出租,并且必须由南墨的人亲自操控,租金更是以时辰计算,贵得惊人,当真是寸金难买寸光阴。
此时八台百杀击一起开射,无数钢针遮天蔽日般飞出,如瓢泼大雨一样,源源不断地撒向地面!
空气中满是金属震颤的声音,整个矿坑里散发着血腥与铜臭之味!
一个长久以来困扰在众人心中的谜团在这一刻被揭晓。为什么猎鹏之时,五义宗能弄到三级弩大绝伦弩?为什么拦截魏国公主时,能用上“天机雷”和“天罗陷”?为什么之前罗豹截杀中墨去参加京国大贡的队伍时,身上有墨家的“火沙飞钉”?原来南墨早已和五义宗联手!
东郭子綦沉声道:“墨家出击!”
二十个墨家弟子同时解开身上黑色披风,任由披风坠地,露出里面整齐的黄色薄甲。他们把一个铜制圆盒放进薄甲的后心空格里,手按圆盒,薄甲两侧长出一对铜制长翅,是墨家的“辅翼甲”!
二十人如飞鸟一般,滑行在黑夜之中,向坑洞飞去。
拼斗
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论语子罕篇》
操控百杀击的南墨弟子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百杀击每打出百根钢针便会剧烈颤动五次,若非身强力壮、内功根底不错的人,根本无法握住手柄继续射击。他们这次得到的命令是:一口气把三千枚钢针全部打光!
正当南墨弟子拼了命地向下射击之时,身穿辅翼甲的中墨弟子从天而落。他们人手一把黑伞,名为“莫陷”,撑开后横置于百杀击前,如同一面坚实的盾牌!莫陷伞转动不停,将百杀击射出的钢钉全部弹开!
伞顶喷出一连串细小的弹子,弹子呈弧线落在百杀击周围,释放出一团白色气体,南墨弟子纷纷晕厥,百杀击也骤然停止。
地面上已是一片惨烈景象!
满地的尸体之中夹杂着些许哀嚎,相比于死去的人来说,那些被钢针活生生地钉在地上、却又剩了口气的人更加悲惨。
五义宗的人根本不知道百杀击之事,他们大多数都被无差别射杀。五大堂主则知道流星雷是开启机关的讯号,一闻闷雷之声,急忙向岩壁边奔去。义堂堂主孙俊凡最先攀到岩壁之上,还不忘带着昏迷的姬婉儿。圣堂堂主曹天道飞到了倒数第二层山岩之上,也安然无事。被纯钧剑斩断右手的智堂堂主左丘谋,紧贴石壁,侥幸躲过一劫。而勇堂堂主罗豹、仁堂堂主吴寒则被当场射得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