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信风打量卫亭夏的时候,卫亭夏也在打量燕信风。
他将汤药放在燕信风身旁的小桌上,跪坐在他面前,毫不避讳地伸出手,掰过燕信风的脸,让他跟自己面对面。
黑亮似墨丸的眼眸中倒映出此时苍白的自己,燕信风低低咳嗽一声,道:“这是什么表情?”
“你跟快要死了似的,”卫亭夏说,“不过是在树荫下睡了一觉而已,可别把自己吓倒了。”
燕信风笑了,他没有试着躲开卫亭夏的触碰,反而是抬起手,指尖点在他的手背上。
从火边烤了会儿,燕信风本来冰凉的指尖染上点浅薄的热意,反而卫亭夏的手凉得透彻,像一块被风浸透的玉。
燕信风的手完全覆上去,掌心贴住卫亭夏的手背。
卫亭夏没有挣脱,反而顺从地顺着燕信风的力道垂下手,最后将那只冰凉的手平放在燕信风的膝盖上。
两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交换着。
燕信风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在完全包裹住卫亭夏的手之后,他就陷入了一种恍惚却自然的状态里。
他什么都没想,只是专注地感受着掌心下那点凉意慢慢被自己的体温驱散。
是卫亭夏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侯爷知道吗,军中有人说闲话。”
燕信风抬起眼。
卫亭夏正望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什么闲话?”
行伍之中,不求彼此同心同德,但起码也该敛心缄口,风言风语最容易惹得人心不齐,一旦上了战场,就是大忌讳。
燕信风一直在管,但目前看来,成效不好。
“也说不好。”
卫亭夏声音压低了些,食指指尖轻轻勾住燕信风的中指。
“只是说侯爷待我特别,不似寻常上下级。”
燕信风愣了一下,觉得这话实在可笑。
“我当然待你特别,”他说,“你是古今罕有的人才,放在哪里都该被珍而重之。况且说这个的人是眼瞎了吗?如果没有你——”
话音未落,卫亭夏打断他道:“如果没有我,会怎样?”
他凝视着燕信风的眼睛。
火光在这一瞬间烧得极旺,暖黄色的光扑在两人身上,映出一片暖红的亮色。
燕信风好像在这双眼中看到了什么,也可能只是眩晕的再一次发作。
他短暂闭了闭眼,然后重新开口:“如果没有你,玄北军没有今天。”
卫亭夏轻轻笑了一声:“你把我看得太重了。”
燕信风斩钉截铁道:“这是事实。”
顿了顿,他又补充,“若世间还有一人同你如此,我自然也待他特别。”
“也会替他暖手吗?”
燕信风愣了一下。本想说“自然”,话到嘴边转了三圈后,又被他默默咽了回去。
“这并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