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吟稍稍松了口气,但看着嵇承越依旧昏沉难受的样子,心又提了起来,“那怎么会突然烧得这么厉害?他晚上在外面待了很久,是不是着凉了?”
医生沉吟片刻,一边准备退烧针剂,一边问道:“小姐,嵇先生最近是不是经历了什么情绪上的巨大波动?或者精神上承受了比较大的压力?”
褚吟愣住了,眼前立刻浮现出今晚家宴上那看似和睦实则刀光剑影的一幕,以及嵇承越离席时那冰冷隐忍的背影。
她抿了抿唇,没有详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是有些事。”
医生了然地叹了口气,“这就对了。身体是不会骗人的。巨大的情绪冲击、长期积压的精神压力,或者突然的放松,都可能导致免疫系统暂时紊乱,从而引发应激性的发热。这在临床上很常见,尤其是对于平时习惯性压抑自己情绪的人。”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卧室方向,语气带着医者的温和与提醒,“嵇先生这次发烧,根源恐怕不在肉-体上的伤,而在这里。”
他指了指心脏的位置。
“我给他用了退烧针,体温应该会慢慢降下来。接下来让他好好休息,保证睡眠,饮食清淡。最重要的是”医生目光恳切地看着褚吟,“环境要放松,心情要舒缓。有些结,药物是解不开的。”
送走医生,褚吟回到卧室。
床头的灯光调得很暗,柔和地笼罩着嵇承越沉睡的侧脸。因为高烧,他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也有些干裂,看着十分憔悴。
她拧了条温毛巾,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额角和脖颈的汗水。他的体温依旧烫得吓人,但在药物作用下,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渐渐趋于平稳。
看着他昏睡中依旧难掩疲惫的样子,褚吟心疼不已。
本想守着等他退烧,但干坐着只会让自己更加焦灼。她想起还有几封紧急的工作邮件需要回复,便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来到客厅,她习惯性地去拿自己的包,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笔记本电脑和平板都放在墨徽园西厢房的书房里。折返卧室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的嵇承越,她打消了回墨徽园取东西的念头。
犹豫片刻,她走进了书房。嵇承越的书桌整洁得近乎冷冽,那台台式电脑她不太想动,目光便落在了桌角处他常用的平板电脑上。
平板长时间未使用,已经自动关机。
她找到充电线接上,等待开机的间隙,心里还惦记着卧室里的人。
屏幕亮起,她指尖划过,准备调出邮件应用。然而,或许是心绪不宁,动作有些急躁,指尖不小心误触了屏幕角落另一个财经新闻应用的图标。
应用瞬间跳转,加载出最新的财经头条界面。
下一秒,褚吟的目光凝固了。
屏幕上,加粗的黑色标题异常醒目。
【独家快讯:昊蓝集团重大投资决策失误,南美项目巨额亏损!资金链疑似断裂,恐引发连锁反应?】
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
她忽然想起来,那天她和嵇承越去超市买麻辣烫的食材之前,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抱着的平板,屏幕幽幽亮着,停留的似乎就是这个页面。
当时她只匆匆一瞥,并未在意,以为他只是在处理寻常的公事。
原来原来那么早,他就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昊蓝内部可能存在的巨大危机,知道了那份看似“关怀”实则“逼迫”他回墨徽园静养、进而顺势提出合并si的背后,可能隐藏着怎样紧迫的现实压力和家族算计。
所以,在家宴上,当嵇老爷子提出要将si并入昊蓝时,他才会是那种反应,不是突如其来的愤怒,而是一种早已预见到结局,却仍被至亲的算计寒了心的冰冷与疏离。
褚吟握着平板,指尖微微发凉。
屏幕上的文字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她之前对这场“生日宴”仅存的一丁点幻想。
她关掉新闻页面,沉默地将平板放回原处,充电线也仔细理好。
此刻,工作的心思早已烟消云散。
褚吟转身,快步走回卧室,才发现嵇承越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歪着脑袋,正缓缓环顾着四周,脸上带着一丝还未反应过来的迷茫。
“醒了?”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似乎降下去一些,但依旧有些温热。她松了口气,柔声问,“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嵇承越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久未进水的沙哑,“好多了。”
他尝试撑起身子,却被她轻轻按了回去。
“别乱动,在打针呢,”她拿起搁在床头的水杯,小心地扶起他的脑袋,递到他唇边,“慢慢喝。”
他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脸色似乎也好看了些许。喝完后,他重新躺好,目光再次扫过房间,终于将疑惑问出了口,“我们这是回锦耀了?”
“嗯,”褚吟在床边坐下,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然后抬眼,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嵇承越,我们搬回来住,好不好?不回墨徽园了。”
嵇承越似乎愣了一下,深邃的眼眸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探寻,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温柔。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回答:“好。”
这个字吐得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卸下重负后的轻松。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褚吟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像是驱散了所有阴霾的阳光。她倾身过去,用脸颊贴了贴他温热的脸侧,然后开始细数着未来的安排,语调轻快,充满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