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被排在大年初一早班的公交车司机心情就不爽,想早点跑完这趟换班,还得给前面站牌等着的人停车。
他没好气地问:“中间不随便停,你到哪儿下车?”
廖雪鸣刷了公交卡,轻声说:“长暝山。”
司机“啧”了一声,小声嘟嘟囔囔:“大过年的,真晦气。”
没等人坐好,一脚踩了踏板。
廖雪鸣的身体被晃了下,顺势抓着杆子坐到最近座位。
他望向窗外,远处深绿色的长暝山愈来愈近,泪水终于渐渐溢出眼眶。
他哽咽,抽泣,最后放声大哭。
司机表情一愣,从后视镜瞥向车上唯一的乘客。
起初是不想管的,可他哭声越来越大,几乎哭断了气。
痛苦像是难以纾解,揪着胸口用头不断地撞着车玻璃,一下比一下重,感觉不到疼似的。
公交车放慢速度,他缓下语气:“小兄弟你这大过年的发生啥事了,不会是我刚才说的那两句话吧,叔是开玩笑的”
廖雪鸣摇头,断断续续的话从哭声中挤出来:“我见到我妈妈了,我想她,我想见她”
前后说得矛盾,可司机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湿着眼劝道:“孩子,父母在,尚有来处。父母去,你还有归途呀。”
就这样哭了一路,即将到站时司机还想再劝劝他,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手腕还在抖,情绪先一步平复,廖雪鸣接了电话,“主任。”
片刻后,他应声:“好,我马上到。”
随着车内前方到站提醒音,廖雪鸣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脸。朝司机说了声谢谢,跳下车顺着柏油路往山上跑。
他越往前跑,天越亮。
事故发生在棘水县东南边一个村庄,凌晨时几个小孩瞒着大人出来放炮仗。
点了个双响炮,没响。以为是没着火,上前观察情况时突然炸了。三个小孩当场死亡,头部不同程度地缺失。
由于近来政策监管放松,春节假期上上下下最怕此类事故,各路媒体早已堵在永安殡葬外拍摄新闻素材。
接到消息马主任立马开车往殡仪馆赶,顺道接了三个年前来实习的毕业生。
廖雪鸣比他们到的晚,边换工作服边了解情况。
其中一个女孩说着说着哭了,她此前只跟着廖雪鸣学习入殓过普通逝者,没接手甚至没亲眼见过特整遗体。
廖雪鸣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别怕,有我在。”
他看向中间学生,语气平稳冷静:“麻烦你去二楼操作间帮忙打印材料,记得对应好照片不要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