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子乃利器,治国之器。但君王若是无能,持利刃必定反伤自身。
元曜双目暂盲,但神情语气与平日无异,甚至更加威严,令人深深俯首,不敢直视。
议事完毕,群臣陆陆续续散去。
元曜低声吩咐,沈圆心领神会,走出珠帘,叫住了一位走在后头的年青官员。
“何大人,陛下有请。”
何槿停下脚步,与同僚道别,随沈圆进殿。
微风吹动珠玉,相撞之声清脆悦耳。
何槿行礼的动作娴熟优雅,一身淡青色的官服,衬得他如翠竹般挺秀。
“爱卿可拟定婚期,取的是何良辰吉日?”元曜开口,问得却并非是国家大事。
何槿惊讶,“回陛下,已订下了日子,就在明年二月十四。”
二月十四。
是个极好的日子。
元曜眼中浮现淡淡的笑意,这一日,正是她的生辰。
她当日随口一说,他也只是粗略一听,却没有料到,经年之后,他竟然记得清清楚楚。
上天注定,她疼爱的妹妹在这一天出嫁,想来是要沾一些她的福气。
说起来,这桩金玉良缘,还是他一手促成的。他的心腹之臣,迎娶她的妹妹,必然是天作之合,再绝好不过。
元曜心中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不由多问了何槿几句。
待回过神来,珠玉碰撞之声依旧悦耳,殿内却已空空如也,何槿不知何时离开了。
元曜舒展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太阳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殿内侍奉的宫人默然退下,元曜独坐在高台之上。
此时是艳阳天,他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风吹过带来的温暖气息,还夹杂着花蕊的芳香。
可惜他看不见了。
元曜那双含情脉脉的凤眼此刻蒙着淡淡的雾气,好似黯淡的星辰,满是寂寥。
这双漂亮的眼睛,从此再也看不见世间的一山一水,一花一草,实在是令人扼腕。
元曜沉默坐了一会,并未命人进殿服侍,而是独自起身,向着台阶摸索走去。
四年前,他也曾短暂的失明过。那个时候,但那个时候,他终日困在那件小木屋里,早已把布局摸得透彻,不能再熟悉了。
可是紫薇宫太大了。
元曜像是第一次发现紫薇宫如此宽广,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然而好似每一步都囿于原地,始终找不到台阶在哪里。
终于,脚下一空。一种猛然的失重感袭来,元曜迟钝地感受到额头传来一阵疼痛,紧接着有粘糊的液体留着面颊流了下来。
殿外的宫人听见动静,冲了进来:“陛下!”
“都出去!”元曜左手掩面,背对着众人,“没有我的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脚步声远了,寝殿内渐渐安静下来,复归寂静。
额头的鲜血愈来愈凶,丝毫没有减轻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