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年,也就是元曜,猛然起身喝道:“住口!”
圆慧大师不语,低眉敛气。室内寂然无声,却又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元曜恶狠狠地盯着圆慧,目光阴鸷,胸膛猛烈起伏,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过了半晌,元曜忍着钻心般的头痛,耐着性子询问:“当真没有吗?”
圆慧大师不语。
朝野中遍有贤名的新帝,深夜来访,所问的不是天下百姓,而是鬼神之事。
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
山路湿滑,一道身影闪入寺庙屋檐下,谢柔徽收起油纸伞,浑身还是无可避免地被雨水打湿,连头顶的帷帽也没有幸免。
白纱沾水,若隐若现。
小沙弥递上一块帕子,谢柔徽道了声谢,一边擦拭脸颊,一边问道:“圆慧大师下山了吗?”
少林寺内女子不便久居,谢柔徽便暂时在嵩山脚下落脚。只是劳烦圆慧大师,每日酉时,为姬飞衡运功疗伤。
今夜雨大,谢柔徽担心山路难走,特意在酉时前上山迎接。
“尚未。”小沙弥道,“方丈正在见客,请道长稍等片刻。”
谢柔徽点头,自无不应的道理。
待进了山门,才发现寺内守备森严,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连暗处都藏着数位武林高手。
谢柔徽不甚在意,安静地在佛舍等候。雨丝从檐下淌落,汇成一条连绵的丝线,溅到半开的窗台上。
谢柔徽等了许久,心中担心师父。她托了山下的农妇照看,但离了师父,心里总是放不下心。
她第三次喝完杯中的茶,仍然觉得口干舌燥。谢柔徽问道:“今晚是哪位贵客到访?”
小沙弥老实地道:“贫僧也不知晓。”但一定是一个身份无比尊贵的贵人。
贵人的车架到了山前,少林诸位高僧亲自迎接,毕恭毕敬。
谢柔徽听着小沙弥的描述,越听越不对劲。屋外噼里啪啦的雨声,如同催命符,愈发让她心惊胆颤。
谢柔徽猛然站起身,面前的白纱划出一道凌厉的线条。
……
轰隆一声,一道长长的闪电掠过,将黑夜照成白昼。闪电过去,更显得四野乌黑一片。
元曜忍着怒火走出房门,走得飞快,完全没有理会跟在后头的圆慧大师。
守在门边的内侍正想跟上,却被他冷声喝退。
内侍微微怔然。一愣神间,元曜已身影一闪,消失在转角。
木质长廊沾着水汽,廊外雨幕如白练,从天而降,天地间一切的事物都消失了,只剩下急促的雨声。
元曜眼前一阵发黑,迫使他不得不停下脚步。他的额头抵着柱子,发丝上沾着水汽,缠在脖颈上,黑白分明,如附骨之蛆。
元曜伸长脖颈,急促地呼吸,像是一只濒死挣扎的鹤。他的目光缥缈,只是随意的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