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的动作一顿,目光紧盯着一处。
一缕发丝落在被褥间,毫不起眼,以至于三年前,才会被宫人遗漏。
它还带着主人的气息,淡淡的,却经久不息。
元曜拣起,凝眸望着那缕乌黑的发丝,神思混乱。而后,一声长叹。
“美人在时花满堂,美人去后花馀床。床中绣被卷不寝,至今三载犹闻香。”
情网既陷,不能自拔。手中那根发丝越缠越紧,那道三年前的伤口也隐隐作痛。
只差一点点,就捅到心脏了。
太医都说是上天保佑。
不,不是上天保佑……
元曜抵住胸口,拼命压住这种感受,却毫无用处。他的唇紧闭,疼痛却从眼睛鼻子耳朵里溢了出来。
为什么他的心会这么痛?像是被一层层的拔开,露出鲜血淋漓的内壳,新生的,柔嫩的一颗心。
他是天子,怎么能耽与儿女情爱。更何况是一个亲手将匕首捅进他心口的女郎。
她罪该万死。
元曜想起他醒来,得知谢柔徽身死时,被打翻在地的那碗瓷碗,覆水难收。
她怎么会死。
她怎么能死。
他还没死,她怎么可以死……
元曜无力地靠在床沿边上,以手掩面。夜风入窗,指尖缠绕的发丝随之摇曳,她的香气更加浓郁。
良久,一滴泪从他的指缝间落下。
◎“朕命你,引故人相见。”◎
新帝深夜出宫,不欲兴师动众,故白龙鱼服。
元曜一身素色常服,白衣金冠,负手而行,风姿秀雅,与旧时无二。
转过回廊,元曜的步子一顿,停在了原地。
满树玉兰,措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
前面引路的内侍连忙抬起灯笼,将玉兰照亮。
雪白的花瓣映上火光,烈火般灼烧在他的心上。
元曜的视线好似被灼伤,登时移开视线,不敢去看。然而下一秒,又如同飞蛾扑火般,移了回来。
满树的玉兰,如同火花,又似满天的红霞,更像……雪地里绽开的血色梅花。
元曜步履飞快,身后的内侍连忙跟上,那株玉兰花树很快被抛在了脑后。
崇文殿此刻乱作一团,奇装异服,又唱又跳。元曜迈进殿的脚倏然收了回来,站在外头,冷眼审视殿内的混乱。
对于一个不信鬼神的皇帝来说,简直是把他当傻子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