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如今,却是恨他入骨。
此时飞雪漫天,正像是谢柔徽背着元曜将她背回玉真观的那一日。
谢柔徽松开手,颤声道:“若是有下辈子,我不要再救你了,也不要再遇见你了。”
她这番话,比世间任何的刀、剑都要犀利,刺得他一颗心鲜血淋漓,连胸口的疼痛都忘了。
她怎么能……
元曜扯了扯嘴角,费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她的脸颊掐了一下。
他的力度太轻了,与其说是掐,更像是轻抚,谢柔徽脸上的血迹被抹开,元曜从她乌黑的眼里看见了自己。
元曜颓然低头,双手无力地垂下,跌在了谢柔徽的身上。
他伏在她的肩头,气息温热,带着血气,断断续续地道:
“我不许……”
生生世世,不许分离。
【作者有话说】
“须知物外烟霞客,不是尘中磨镜人。”
引用自唐·吕岩《为贾师雄发明古铁镜》
◎一滴泪◎
天狩二十三年初,太子遇刺,昏迷三日。帝怒,敕令戮凶徒,弃尸于野。
振动朝野的太子遇刺案,于史书不过寥寥几笔。但在当时,却牵动了无数人的命运。
不仅在庙堂,更在闺阁之中。
深夜,长信侯府的八娘子改作下人装束,悄悄地从西角门溜了出去。
“八娘子,更深露重,您早些回来。”
西角门守夜的婆子打开侧门,悄悄地嘱咐道。
谢柔宁瞧了她一眼,这婆子是苏玉屏的娘,受了六姐姐诸多恩惠,今晚才冒大不韪放她出门了。
若是被发现,必定是要狠狠打上四十板子,发卖出去。
谢柔宁心中忐忑,褪下手腕上的玉镯,塞到婆子的怀里,闪身出门了。
此时皇城宵禁,不能出城。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谢柔宁与谢柔婉商量着,买通了倒夜香的人,藏身其中,悄悄地出城去了。
谢柔宁自小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种臭气烘烘的地方。
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时,她的眼泪都憋出来了,捂着胸口一阵干呕。
好在谢柔宁有先见之明,晚上没用膳,因此也吐不出来什么。
擦了擦眼泪,谢柔宁起身向东跑去,跌跌撞撞,离春明门也越来越远。
乌鸦啊啊而叫,激得她浑身发毛。谢柔宁越跑越快,恨不得将这些可怕的声音远远地摔在身后。
忽然,脚下猛地一绊。
谢柔宁狠狠地摔了一跤,痛得嘶了一口气,清醒过来。她爬起来,四野笼罩着迷蒙的白雾,尸体到处都是,有着一种奇怪的气味。
死人,全都是死人。
谢柔宁浑身都在发颤发抖,过了不知道多久,仿佛已经是死过一回,她才找回一点点力气,继续往前走。
“唳——”
一声清亮尖锐的鸣叫突然响起,黑影扑面而来,带起一阵劲风,谢柔宁吓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