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拍了拍林向安的肩膀,语气轻松:“有我们林将军在,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敢近身。你说是不是,林将军?”
林向安肌肉一僵,反应不过来,只能木的点点头。
宋宜与林向安在宋钰的陪同下,将偌大的成王府大致绕了一圈。
庭院深深,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翻新后的府邸处处透着精致。假山层叠,曲径通幽,几株早开的玉兰在墙角散发着幽香。表面上看来,一切如常,甚至比许多宗室府邸更显宁静祥和。
然而,宋宜的眉头却自始至终微微蹙着。他放缓脚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处转角、每一道洞门。
“怎么了?”林向安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压低声音问道。
宋宜轻轻摇头,目光依旧在四周打量:“说不上来,总觉得这府邸的构造,有些别扭。”
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并非说哪里建造得不好,而是整体的布局、路径的走向,似乎与他记忆中的成王府,或者说与常见的府邸规制,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差异。
看似开阔,实则在某些视野交汇处形成了不易察觉的盲区。
“别扭?”宋钰听到了他们的低语,凑过来好奇地问,“九哥是觉得哪里不妥吗?这次翻新,是请了工部最好的匠人,完全按照图纸来的。”
宋宜收回目光,对着宋钰笑了笑,将心头那点怪异的感觉暂时压下:“许是太久没来,翻新后变化不小,一时有些不习惯罢了。无妨,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他又仔细查看了几处下人提及的“闹鬼”地点,尤其是祠堂外围。
祠堂坐落在一片相对独立的院落,古木森森,即便在白天也显得格外幽静。他注意到墙角石缝里有些许不易察觉的、颜色略深的痕迹,不像是青苔,倒像是某种粉末被匆忙清扫后留下的残迹。
他没有声张,只是与林向安对了个眼神。
一圈走下来,除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和墙角那点微末痕迹,再无其他明显发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府内开始掌灯。
用罢晚膳,宋宜放下茶盏,对宋钰道:“今夜我和林将军就留在府中。”
宋钰一听,又是感激又是担忧:“九哥,这,这太辛苦你们了。要不我多派些护卫”
“不必。”宋宜打断他,“人多了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既然那‘鬼’喜欢夜半出来游荡,那我们便在此恭候大驾。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敢在天子脚下、亲王府邸兴风作浪。”
他转头看向林向安,对他发出邀请:“林将军,可有兴趣与我一同守夜捉鬼?”
林向安看着宋宜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眸,想都没得想就点了点头。
夜色,如同浓墨般缓缓浸染了成王府。白日的喧嚣彻底沉寂下去,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宋宜和林向安选择了靠近祠堂的一处视野开阔的暖阁作为守夜点,窗扉微启,恰好能观察到祠堂院落的大部分区域。
烛火在灯罩中轻轻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宋宜靠在窗边,把玩着手里的扇子,自始至终都没看过窗外一眼。林向安倒是恪尽职守,真就站在窗户前,紧紧盯着窗外。
“喝茶吗?”宋宜不知道什么时候,泡了一壶茶,歪头问林向安。
林向安摇了摇头,眼神没挪动半分。
宋宜叹了口气,站起身把他拉到椅子旁,让他坐下。
“别看了,我说了今天没有鬼,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那,万一呢?”林向安虽然坐在了椅子上,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窗外瞟。
“哪有万一,喝茶!”
时间一点点流逝,除了偶尔巡夜护卫走过的脚步声,四周一片死寂。
夜色渐深,祠堂周遭依旧毫无动静。
在暖阁内呆了约莫一个时辰后,宋宜觉得气闷,索性对林向安招招手,指着上面的房顶:“上面视野更好。”
不等林向安回应,他便灵巧地翻出窗户,借助廊柱和屋檐,几个起落,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祠堂那屋顶上。瓦片冰凉,但位置极佳,能将大半个王府的动静收入眼底。
林向安见状,只得跟上。落在宋宜身侧时,瓦片几乎没发出任何声响。
宋宜望着林向安,啧啧称赞:“不愧是林将军,身手就是好。”
夜空如洗,今晚云层稀薄,竟能看见点点繁星闪烁。
宋宜放松身体,手肘撑在膝上,仰头望着星空,忽然轻轻“啧”了一声:“缺点什么。”
林向安警惕地环视四周,闻言下意识接话:“缺什么?”
“酒啊。”宋宜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遗憾,“如此良辰美景,又有林将军作伴,没有酒,岂不是辜负了?”
“殿下,”林向安眉头微蹙,“执行公务,不宜饮酒。喝酒误事。”
“误事?”宋宜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忽然转过头,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狡黠的、不怀好意的笑意,凑近林向安,压低了声音,“林将军既然知道喝酒误事,那除夕那晚,你喝得酩酊大醉,之后干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林向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皱着眉思考半晌,才用一种带着不确定的声音回答:“我那日醉后失态,许多事记不清了。”
这回答半真半假,那夜记忆模糊不清,唯独有一个柔软、短暂、温热得不真实的触感,像是吻,又像只是醉意带来的幻觉。
它在除夕之后的每一个深夜都不请自来,让他怀疑、困惑,却始终不敢细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