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向那片在夜色中如同怪兽脊背般的假山群,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婢女,最后将目光落在林向安的脸上。
“林将军怎么看?”
林向安皱着眉,“排除真正的鬼神之说,我觉得是成王府的人搞的鬼。”
宋宜赞许地点点头,与他想到了一处:“英雄所见略同。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必再跟这‘鬼’捉迷藏了。明日一早,就把这成王府里里外外围个水泄不通,所有人等,只许进,不许出!让本殿亲自,好好查一查这府里的‘鬼’!”
林向安闻言,提出一个现实的问题:“殿下,府中上下仆役、护卫、杂工,人数众多,我们甚至连这‘鬼’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无从判断,如何查起?难道要一一盘问?”
宋宜唇角勾起,目光转向那依旧在瑟瑟发抖的婢女,朝她扬了扬下巴:“谁说我们无从判断?明日,就让她,亲自去认一认。”
他走到那婢女面前,声音放缓,“你仔细回想,虽然没看清脸,但那白影的身形高矮、胖瘦,走路的姿态,可有印象?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感觉,也要说出来。”
婢女努力止住哭泣,颤抖着回忆:“好像,好像不算很高,比,比林将军矮一些。身形,应该有点纤细。”
说着说着,那婢女突然抬头,“对,我好像还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
“香味?”
宋宜眉头微挑,与林向安交换了一个眼神。
身形相对矮小纤细,身上带有特殊香气,这范围可就大大缩小了,至少排除了府中大半的男丁。
“很好。”宋宜直起身,语气缓和了些,“你提供的信息很有用。今晚好好休息,明日还需你帮忙。”
他示意闻声赶来的嬷嬷将这名婢女小心扶回去安置,并特意嘱咐派两名稳妥的人看护,以防万一。
处理完这些,宋宜松了口气,转身刚想对林向安说点什么。
比如调侃一句“林将军今夜反应倒是迅捷”,或者再试探一下他今日反常的原因。
然而,他刚转过身,甚至连目光都还没完全聚焦在林向安脸上,对方却像是早已计算好时机一般,在他转身的瞬间,已然抱拳:“既然殿下已有安排,我就先去重新布置明日的守卫,确保无人能私自出入。殿下也请早些歇息。”
说完,根本不等宋宜回应,便径直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宋宜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微微张着,那句到了嘴边的调侃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错愕和被无视的恼火。
“”
我有安排吗?我有什么安排?我自己怎么不知道?宋宜简直要被气笑了。这林向安,找借口避开他都找得如此敷衍了吗?
他看着那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半晌,才悻悻地收回手,叉在腰间,低声骂了一句,“这木头桩子!今天到底是抽的哪门子邪风?本殿是刨你家祖坟了?至于这般避我如蛇蝎吗?”
他用力回想,从清晨到此刻,自己究竟哪句话、哪个举动触了这位林大将军的逆鳞?是百花楼的事让他觉得不堪为伍?还是自己试探司卫营引起了他的警觉?抑或是,因为余云?
最后一个想法一出现,就被宋宜自己否决了。
他和余云那点“青梅竹马”的戏码,与他又有什么相干?
想来想去,毫无头绪。
这种莫名其妙被针对、被疏远的感觉,像是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喉咙里,不致命,却让人极其不适,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让向来善于揣度人心、掌控局面的九殿下,第一次尝到了一种名为“憋屈”的陌生滋味,还夹杂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落。
他有些烦躁地踢了踢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看着它咕噜噜滚远,最终没好气地朝着林向安离开的方向挥了挥拳头,自嘲地嘟囔道:“行,真行!林向安,你好样的!我这个皇子当得,在你面前还真是半点面子都没有!”
夜色深沉,九皇子殿下带着一肚子的问号和火气,悻悻然地返回了自己的临时住处。
翌日,天刚蒙蒙亮,成王府便被林向安带来的人围得铁桶一般。
所有仆役、护卫、丫鬟、嬷嬷,乃至厨房的杂工,全部被集中到前院宽阔的场地上,按男女、职司分列站好,黑压压一片,人人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
大家窃窃私语。
“这是怎么了?”
“听说昨晚祠堂那边又闹鬼了!”
“这么大阵仗,是要抓鬼吗?”
“谁知道呢,看着怪吓人的”
宋宜端坐在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他从早起出现到现在,愣是没给站在他身侧稍后位置的林向安一个正眼。
经过大半夜的辗转反侧和内心斗争,九殿下终于想通了。
他何必去在意林向安那根木头桩子为何突然变了性子?他爱理不理便不理,他爱冷着脸便冷着,关自己何事?
自己堂堂一个皇子,难道还要去看一个司卫将军的脸色?为了他心里七上八下、胡思乱想,简直是不值得,平白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想到这里,宋宜的下巴微微抬起,极其刻意的展现出了一种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林向安按剑肃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平视前方,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拒人千里的模样。
也不知道宋宜的这一番举动,林向安到底有没有注意到。
宋宜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人群上。他抬了抬手,示意侍卫将昨晚那名受惊的婢女带上前来。
那婢女经过一夜休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情绪稳定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九殿下啊,你在最接近真相的时候,无比果断的放弃了真相,完美错过啊。
附一个小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