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41章这酒量,属实堪忧啊!……
清脆的杯盏碰撞声后,便是筷箸往来。
宋宜跟暮山使了个眼神,暮山会意,细心地将刺少的鱼肉夹到夏爷爷碗里:“夏爷爷,您尝尝这个。”
又给小小夹了他够不着的虾仁。
夏爷爷连声道谢,几杯暖酒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说起自己往年过年的趣事,还有年轻时,条件艰苦,年夜饭能多个肉菜都高兴半天。暮山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科打诨,引得众人发笑。
林向安话不多,多数时候只是在耐心的听着。目光时不时停在不同的地方,但都会不受控制的最终落回宋宜身上。
宋宜正微微倾身,笑着听小小手舞足蹈,叽叽喳喳地讲述着他的故事。
这时,一双筷子夹着剔得干干净净、雪白细腻的鱼肉,稳稳地递到了他的眼前。
“殿下?”
林向安的声音不高,在小小清脆的童音和暮山偶尔的插科打诨中,几乎被淹没。
夏爷爷正慈爱地看着孙子,暮山的注意力也全在小小生动的表情上,无人察觉林向安这略显突兀却又显得无比自然的举动。
宋宜侧过头,目光从小小的脸上移开,落在了那筷鱼肉上,继而缓缓上移,对上了林向安的视线。
宋宜的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亮,他眯起眼,定定地看了林向安好一会儿。
林向安也不催促,眼神坦然,任由他打量。
终于,宋宜什么也没说,只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将鱼肉放入自己面前的小碗中。
“林将军,别光顾着看殿下,你也吃啊!”暮山一抬头,就看见林向安目不转睛的盯着宋宜,笑着起哄,又给林向安斟满酒,“尝尝这醉鸡,可是殿下特意让厨房做的。”
席间气氛愈加热络。
小小到底年纪小,吃饱后便开始揉眼睛,嘴里念叨着要守岁,可守着守着,就靠在爷爷身上打起了瞌睡,手里还紧紧攥着宋宜和林向安给的压岁红包。
夏爷爷怜爱地揽着孙子,看着眼前这幕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景象,尊贵的皇子、威严的将军、还有他们这些人,竟能如同家人般围坐一桌,共享年夜饭。
还真是美好的不真实啊。
夜色渐深,外面的鞭炮声达到了顶峰,又逐渐稀疏下去。就这样不断的循环往复。
暮山酒意上头,脸颊通红,说话都有些大舌头,却还嚷嚷着要守岁。
宋宜看着这满堂的热闹与温馨,唇角始终挂着落不下来的笑容。
他目光扫过微醺的暮山、打盹的小小、感慨的夏爷爷,最后与林向安投来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
“时候不早了,”宋宜轻声开口,“夏爷爷,带小小回去歇息吧。暮山,你也别硬撑了。”
林向安起身,帮着夏爷爷将小小小心抱起。
众人陆续离席,院子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满桌狼藉的杯盘和空气中残留的酒菜香气。
宋宜独自走到廊下,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仰头望去,除夕的夜空被万家灯火映得微微发亮,一轮清冷的明月高悬其中。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需要回头,也知道是谁。林向安去而复返,将一件薄披风轻轻搭在他肩上。
“他们都安顿好了?”宋宜没有回头,任由他系好披风的带子,目光依旧望着那轮明月,轻声问道。
“嗯,”林向安站到他身侧,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一同望着那片既热闹又寂静的夜空,“小小抱着红包睡熟了,不知道梦到什么好事了,睡着了还笑得开心。暮山拉着人非要再喝三杯,好不容易才被扶回房,这会儿怕是已经打起鼾了。”
宋宜想象着那场景,唇角不由得弯了弯。
远处,零星的、不甘寂寞的烟花还在执着地绽放,咻啪!地一声,在漆黑的天幕上炸开一小团绚烂的金色,旋即湮灭,只留下淡淡的硫磺气息随风飘来。
“这顿饭,吃得很好。”宋宜忽然说道。
林向安侧头看他,廊下的灯笼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扫下一小片阴影,平日里略显疏离的线条此刻全然软化。
他看得有些出神,低声应和:“是啊,很好。”
比任何宫宴、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好。
宋宜微微偏头,对上他未曾移开的目光,“明年”
“明年,”林向安几乎是立刻接过他的话,“我还来。”
无论风雨,无论有何事,只要宋宜请,他都会来。
宋宜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转身,倚靠着廊柱,从宽大的袖袋中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小巧的白玉酒壶和两个同样质地的酒杯。“光说明年可不行,”他晃了晃酒壶,里面传来液体声响,“得有点诚意。陪我再饮几杯?方才人多,喝得不尽兴。”
林向安自然接过酒壶,拔开塞子,一股比桂花酿更清冽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在寒冷的空气中。他先为宋宜斟满一杯,然后才给自己倒上。
“好酒。”他赞道。
“埋在梅树下三年了,就等着”宋宜话语微顿,接过酒杯,指尖与林向安的轻轻一触即分,“合适的时候喝。”
两人就这般倚着廊柱,对着庭院中覆着薄雪的假山枯木,对着天边那轮孤月,以及时不时出现在天空中的烟花,慢慢对饮。
几杯下肚,宋宜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身旁的人,眼神在酒意和灯影下显得格外明亮:“说起来,方才为什么要给我夹鱼肉?”
林向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宋宜被酒液润泽的唇上,随即立刻移开视线,望向庭院深处:“因为觉得你喜欢吃鱼。”
宋宜挑眉,他确实喜欢,但他的印象中,他从未提起过,林向安应当是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