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殿下挂心。世子待妾身极好,成王府上下也颇为照拂。”
直到子时将近,皇帝终于撑不住,由内侍扶着先行离席。
圣驾一走,宴席便松散了许多。几位老亲王早已醉得东倒西歪,被家仆搀扶着离去。女眷们也三三两两地结伴告退。
宋宜起身整了整衣袍,玉笛随手抛还给乐师,信步朝殿外走去。
夜风扑面,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站在白玉阶上,望着宫门外那盏在风中摇曳的灯笼,忽然想起林向安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子时三刻的宫门外,不知会等到什么。
这么一想,倒是有些期待。
“殿下,不走吗?”
暮山陪宋宜站在门口,狐疑地打量着空旷的宫门,不知道他在等什么。
宋宜看了看暮山,突然觉得他今日有些碍眼,“暮山,你先回去吧。”
暮山一愣,下意识上前半步,“殿下,这深更半夜的,为何不让属下随行?”
“这是皇宫,能出什么事?我让你回去,照做便是。”
宋宜的话不容拒绝,暮山虽是浑身上下都不愿意,也只能照做。他深深行了一礼,转身没入夜色中,一步三回头,满脸都写着不情愿。
等暮山走远,宋宜拢了拢狐裘,他在想林向安会给他什么。
以那人的性子,八成是些实用却无趣的物件,或许是一对牛皮护腕,箭袖,最多不过是一把新打的良弓。
想到那人一本正经地递来护具的模样,宋宜忍不住笑起来。
想想,还怪好玩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宫门内的喧嚣早已散尽,连巡夜的侍卫都换过了一班。宋宜从最初的期待渐渐转为不耐,脚尖轻轻点着石板。
开始质疑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傻傻的等他。
“约的本殿,自己倒是迟迟不来。”宋宜抱着胸,望着天边那弯清冷的月,独自念叨着,“再等一刻,若还不来,便真走了。”
等到宋宜耐心耗尽,刚打算离开,就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跑步声。
“殿下。”林向安跑过来,他已经换下轻甲,穿上一身深蓝色常服,“我来晚了。”
宋宜倒是没直接发作,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无妨。”
林向安望了望空荡荡的长街,“夜深露重,我送殿下回府。”
这一路走得格外安静。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时而交叠,时而分离。
宋宜等着他开口,可林向安只是沉默地走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近不远,根本看不出来打算开口。
宋宜在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么无聊,一路上也不说句话,不知道的以为真是我的护卫,早知道不让暮山先回去了。
眼看府门将近,宋宜终于忍不住侧目。月光下林向安的侧脸轮廓分明,路走得倒是认真,全然没有要取出什么物件的打算。
莫非他忘了?
这个念头让宋宜莫名有些气闷。明明是林向安自己主动说有东西要给他,结果现在了,一句话不说。
耍他呢?
他刻意放慢脚步,轻咳一声:“林将军今夜当值可还顺利?”
“一切如常。”林向安答得简洁。
又一段沉默。
宋宜几乎要开口询问,却见林向安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向他。
“殿下。”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低沉,“臣”
宋宜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嗯?”
然而林向安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便又移开目光,喉结轻轻滚动:“府邸到了。”
朱漆大门近在眼前,门房早已提着灯笼候在阶前。
宋宜望着林向安在灯影下明暗不定的面容,终究将那句“你要给本殿何物”咽了回去。
“有劳林将军相送。”他转身踏上石阶,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收拢。
他还真是有毛病,还是病得不轻的那种。
不过是个寻常的司卫将军,不过是个未兑现的赠礼,他到底在失落些什么?
宋宜摇晃了一下脑袋,想把那些不该有的想法甩出去,觉得有必要回头找太医看一看脑子。毕竟脑子总是这样胡猜乱想的,也不是什么好事。
他正要抬手推门,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唤:“殿下——”
宋宜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月光下,林向安站在三步开外,仰头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