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箭不偏不倚的射进草堆,一点都没碰到靶子。
林向安看着这歪得离谱的一箭,上前为他调整姿势。他的手掌轻轻扶在宋宜腰侧,另一手覆上他执弓的手。
“殿下,重心要再下沉些。”
宋宜依言调整,却故意将姿势做得生涩。他借着调整的动作往后靠去,后背若有似无地贴上林向安的胸膛。
“这样?”他微微偏头,两人离得极近,气息拂过林向安耳畔。
林向安呼吸一滞,手上力道不自觉地收紧:“是。”
宋宜眼中闪过狡黠的光。
他自然不是真的不会,这些年暗中习武,箭术早已娴熟。但此刻,他乐得装作生手。
毕竟,看这位向来沉稳的林将军为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实在是件再有趣不过的事。
又一箭离弦,这次他故意将箭矢偏得更加离谱,险些脱靶。
“手要稳。”林向安耐心地重新扶正他的手臂,纠正着他的动作。
宋宜感受着身后人胸膛传来的温度,唇角微扬。他故意放松了力道,任由林向安带着他拉开弓弦。
箭离弦,箭矢破空而去,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还得是林将军啊。”宋宜侧过头,眼尾微扬,“一出手,就射得这般准。”
他刻意加重了“出手”二字,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仍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
林向安这才意识到自己还保持着从背后环抱的姿势,急忙松开手,耳根却已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那抹绯色从耳根迅速蔓延至颈侧,在晨光下无所遁形。
这是,又害羞了?
宋宜把他这一抹红收入眼底,唇角忍不住上扬。
“林将军这么怕冷吗?”他故意凑近半步,歪着头打量对方通红的耳尖,“这才练了不到一个时辰,怎么耳朵都冻红了?”
林向安下意识摸向耳朵,说话语速都不自觉加快了许多:“确,确实是有些冷了。时辰不早,臣、臣还有事情要处理”
话未说完,人已匆匆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宋宜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旁在寒风里站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暮山,默默扭头看向那个被自家主子故意射得千疮百孔的草垛。
那草垛在风中瑟瑟发抖,满身箭矢歪歪斜斜,好不凄惨。
暮山裹紧了冻得发僵的衣领,对着草垛低声喃喃: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接连数日,宋宜竟是破天荒地天天往校场跑,一次不落。
只是林向安身为司卫将军,自然不可能时时得空。
每逢林向安当值不在,宋宜便懒洋洋地在校场晃悠一圈,随手拨弄几下弓弦,对暮山摆摆手。
“今日林将军不在,练着无趣。回府。”
说罢便打道回府,钻回屋子里补他的回笼觉去了。
这一趟趟折腾下来,最惨的当属暮山。
他家主子内力深厚不畏寒,他可是个实打实的凡夫俗子,在这腊月寒风里一站就是个把时辰。
更别提那两人至少还能活动筋骨,而他只能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任凭冷风往领口里钻。
虽然摸不清主子这番反常举动究竟所为何来,但暮山每晚睡前,都会对着窗外虔诚合十,发自内心地默念:“求明日林将军不当值”
若是不够,他还会再诚心诚意地补上一句:“信男愿以自家主子少吃一顿点心的代价,换林将军天天当值。”
这日清晨又扑了个空,宋宜正要打道回府,却在转身时瞥见兵器架旁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向安一身戎装,正低头整理护腕,显然也是刚到。
“殿下今日来得这么早。”林向安抬头见他,有些惊讶。
宋宜立即收起方才的慵懒神色,顺手从架上取下一张弓:“既然林将军在,那便练练吧。”
暮山在一旁默默望天,方才说要回去补觉的是谁来着?昨夜的许愿看来又没奏效。
弓弦轻震,最后一支羽箭稳稳钉入靶心。
宋宜放下长弓,额头挂着细密的汗珠,气息平稳。
林向安注视着他流畅的动作,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殿下,臣往后,或许不能常来校场指点了。”
宋宜正要取箭的手一顿,转头看他:“为何?”
“殿下的箭术已然纯熟,足以防身。”林向安的声音平稳,“且成王世子不日将抵京,臣身为司卫将军,需筹备迎仪,恐难再抽身。”
“成王世子”宋宜轻声重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长弓上的纹路,“倒是劳烦林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