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对旁人来说再平常不过的片刻,于这位九皇子而言,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那副懒散风流的表象之下,藏着的原是一颗同样会眷恋人间烟火、渴望片刻温柔的真心。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和冲动涌上心头。
林向安沉默地抓起一把雪,在手中捏成一个松散的雪球,然后轻轻放在宋宜手边。
宋宜疑惑地瞥了一眼。
“不是要玩雪吗?”林向安站起身,“光躺着算什么玩。”
宋宜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拿起那个不成形的雪球,掂了掂:“林将军,你这雪球捏得,跟你雕玉的手艺差不多。”
这话带着明显的调侃,林向安的耳根又有些发热,但这次他没有避开目光,反而顺手团起另一个雪球,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那殿下可要指点一二?”
宋宜笑着站起身,拍掉身上的雪:“指点就算了,不如来比比?”
他动作迅速地拢起一堆雪,手法娴熟地压实,“看看谁先击中对方?”
林向安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身份隔阂也消失了。
他站起身,从容应战。
“好。”
洁白的雪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带着簌簌的破空声。
宋宜身手敏捷地躲到一棵光秃的树干后,探出身反击,雪球“啪”地一声在林向安肩头绽开一朵白色的花。
“中了!”宋宜得意地扬眉,笑声清朗,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清晰。
林向安也不甘示弱,他到底是武将,准头极佳,一个雪球精准地飞向宋宜,然后在他衣袖上轻轻擦过,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他并非刻意相让,只是看着宋宜那般畅快的模样,便舍不得真的用力。
洁白的雪球在空中划过弧线,有时精准命中,有时又偏得离谱。
院子里回荡着雪球砸落的噗嗤声,间或夹杂着宋宜毫不掩饰的清朗笑声,以及林向安短促的应和。
两人你来我往,身影在洁白的院落里追逐、闪躲,惊起了屋檐上歇息的几只雀鸟,积雪被踩得一片凌乱。
宋宜仿佛要将这些年压抑的玩性全部释放出来,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运动和兴奋泛着健康的红晕。
林向安看着宋宜,好像第一次触摸到了真实的他。
终于,宋宜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笑着摆手喊停:“不来了不来了。”
他边说边毫无形象地向后一倒,直接坐在了雪地上,背靠着那棵老树,微微喘息着。
林向安也停了手,站在原地,看着坐在雪地里的宋宜。
他发丝有些凌乱,沾着刚刚打雪仗时落到的,未化的雪花,眼眸亮得惊人,那个总是挂着疏离的脸上,此刻绽开着毫无阴霾的、纯粹的笑容。
这笑容太过明亮,竟然让林向安突然记起脑子里一直未想起的画面。
那也是这样一个相似的、或许都带着些许酒意的夜晚,他刚审完那个假云义。
只记得当时自己似乎鼓足了勇气说了什么至关重要的话,然后,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盖住了他的眼睛,隔绝了所有光线和不安。
黑暗中,他听见宋宜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异常温柔而郑重的语气,在他耳边低语:
“我答应你。”
那四个字,此刻突然破冰而出,一股滚烫的热意猛地撞上胸口,来得汹涌而直白。
林向安骤然清醒,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宋宜只是尽忠职守。
可直到这一刻,看着宋宜为他敞开的那点特殊,看着那笑容里毫不设防的亲近,他才惊觉:
那所谓的职责所在,那忍不住追随的目光,那因他一句话就慌乱不已,从来都不纯粹。
它们有一个更简单,也更禁忌的名字。
叫做心动。
他站在原地,任由这迟来的顿悟如雪崩般将淹没。
“林向安?”宋宜一抬眼,就看见林向安盯着自己发呆,将他从恍惚中拉回现实,“发什么呆呢?”
林向安猛地回神,对上宋宜带着笑意的目光。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走过去,在他身边自然地坐下,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很少见你这样笑。”
宋宜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侧头看他,唇角依然带着笑,眼神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是吗?那可能是因为很少有这么开心的时候。”
他说得轻描淡写,林向安却听出了话外之音。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将自己身上并未沾太多雪的外袍解下,递了过去:“地上凉,垫着坐。”
宋宜看了看他,没有拒绝,接过还带着体温的衣袍,垫在身下。两人并肩坐在雪地里,靠着老树,望着眼前这片被他们糟蹋得一片狼藉却充满生气的院落。
空气里,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声,和雪花飘落的细微声响。
“谢谢你,今年的生辰,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林向安那些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举动,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答案[紫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