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远一噎:“……当然有,我查出这家人很古怪。”
“这个不用你查,连我都看得出来,”海潮道,“昙远师兄,你就带我们进去看看吧,我们会帮你保守秘密的,绝对不会告诉郑家人和主持。”
昙远无可奈何地一笑:“你这小娃娃还威胁我……罢了罢了,我在门外守着,你们就进去看一眼,看完立刻出来,不然叫人看见我可救不了你们。”
海潮脆生生地道“好”:“昙远师兄最好了,难怪昙生整天夸你呢。”
昙远又要伸手去捏的发鬏,梁夜道:“开门吧。”
他只好悻悻地收回手,用钥匙打开院门,将两人放了进去。
里面房门未上锁,海潮和梁夜推门进去,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郑郎君的尸首还留在原地没有收敛,保持着死时的姿态,只在上面盖了块白布。尸身上的血液已经凝固,没在白布上留下多少痕迹。
梁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白布。
看到尸首的刹那,海潮不自觉地捂住了嘴。
尸首的模样惨不忍睹,完全看不出生时那温润如玉的好皮相。
他的头脸、四肢和躯干上都布满了爪痕,锦缎衣裳被抓成了碎布条,肚皮被撕开了,肠子淌了出来。
海潮见过不少尸体,对血腥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但看见这么狼藉的现场,还是禁不住毛骨悚然。
“是被猛禽活活抓死的,”梁夜淡淡道,“死的时候还在尽力把肠子往肚子里塞。”
海潮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是姑获鸟?”
“无论是不是姑获鸟,这伤不可能是人类所为。”
“昨晚我在隔壁院子,确实听见了姑获鸟的歌声,”海潮道,“可是郑郎君怎么会在女儿房里?”
“这要问郑大娘和她院中的奴仆。”梁夜道。
“对了,姑获鸟的歌声能催眠,郑郎君是睡着的时候被抓死的么?”
梁夜摇了摇头:“从他身上的痕迹看,被攻击时应该醒着。”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尸首的右臂,轻轻转过来,给她看手臂内侧的爪痕:“从伤口交错的状态看,他双臂内侧的爪痕是最早的,这是受到攻击时抬手抵御留下的爪痕。”
“原来是这样,”海潮纳罕道,“别人听见姑获鸟的歌声都睡着了,为什么就他醒着?”
“不得而知。”梁夜一边说,一边仔细查看屋内的痕迹。
大娘子的闺房与妹妹的房间格局布置都差不多,只是为了方便目盲之人行动,没有什么多余的摆设和小玩意,几榻屏风之类也多是靠着墙摆设。
“有什么发现么?”海潮问。
梁夜点点头,指着落在郑郎君脚上的木屐:“这个。”
海潮蹲下身凑近了打量这双半旧的木屐,这显然是主人长穿之物,鞋底磨损了不少,青色的织锦带子也磨花了,几乎看不出原来的花纹。
“这双木屐就是旧了点,有什么不对劲的?”海潮问。
“屐齿上沾着泥土,还有草茎,”梁夜道,“从郑郎君所住的前院,到这里都铺了石板,按理不该沾上这么多泥土。”
“会不会是他白日里去山里走动过,回来没换鞋?”海潮忖道。
梁夜摇摇头:“门口的鞋印上也有泥土和碎草茎,只有湿泥才会留下那样的痕迹。”
“所以这代表什么?”海潮眉头蹙起,“郑郎君来这里之前去过外面?”
梁夜仍是摇头:“从院门到这里有一段路,都是石板路,按理说木屐上即便沾了湿泥,一路走来也会蹭掉大半,不应该留下这么明显的鞋印。还有别的地方也不自然……”
顿了顿:“这里随时可能有人来,我们先出去。”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将白布拉起来,依照原样把尸首盖好。
两人出了屋子,轻轻掩上门,快步出了院子。
昙远连忙把院门锁上,一边半开玩笑地问梁夜:“尸首好不好看?没把我们的小诸葛吓哭吧?”
梁夜并未理会他的戏谑,只道:“有劳师兄帮个忙。”
昙远挑了挑眉:“什么忙?”
梁夜:“去询问郑大娘和她院中的奴仆,昨夜事发时究竟是怎么回事。”
昙远皱起眉:“我在查,但是我只是昭明寺一个沙门,又不是官差,怎么直接去问话?”
“你可以是官差,”梁夜道,“你为了查城中孩童失踪的案件,这才假扮和尚来到昭明寺,为的便是两年前女童溺水、变成鸟怪的传闻。”
昙远大吃一惊:“这怎么可以?”
“有何不可?”梁夜道,“郑夫人在建业可曾见过你?”
昙远摇了摇头:“可是……”
“郑家无人见过你,通往山外的桥又断了,”梁夜淡淡道,“眼下能证明你身份的就只有一张度牒。”
昙远睁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让我伪造度牒?可是……”
梁夜打断他:“要伪造得以假乱真不容易,但要骗过郑夫人和管事不难。你的师弟昙生就能做这件事。”
昙远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海潮已经拖着他袖子往前走:“你不是想查出真相么?听小夜的不会有错,就这么办吧!”
第155章姑获歌(二十三)“是你们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