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意外。”梁夜忽然道。
郑夫人面露诧异,手停顿在半空中。
百濯忍不住道:“什么?你难道知道些什么?”
“我听悲田坊的孩子在传,”梁夜道,“说阿水的姊姊是叫人掐死的。”
百濯大惊失色:“胡说!你们这些孩子是听谁瞎说的?”
梁夜摇了摇头:“我也只是听他们私下传,大约是从哪个大人那里听来的罢。”
说着便又低下头奋笔疾书。
昙远握嘴咳了一声,问郑夫人:“令嫒走失是在先还是在后?”
“在先。”
昙远觑了眼梁夜:“说回今日的事。是谁第一个发现郑郎君尸首的?”
“像往常一样,清晨婢女进屋伺候小女洗漱,却看见郎君倒在血泊中,小女亦倒在床前不省人事,胳膊上有道抓痕。”
昙远讶异道:“令嫒也受伤了?”
郑夫人点点头:“好在只是受了些惊吓晕过去了,叫医女诊过脉,又服了汤药,没什么大碍。”
“院中有不少其他奴仆,为何没有进去保护大娘子?”
夫人快速打着手势:“管事也问过他们,说是当时不知怎的都睡过去了,这些奴仆、部曲都是郎君和管事为大娘子精挑细选的,不是玩忽职守之人,偏偏昨夜全都睡着,实在难以索解。”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何况郎君和大娘受那怪物袭击,一定会呼号求救,即便他们不小心睡着了,也一定会有人听见动静。
“所以我猜,是不是那妖怪施了什么妖法,将他们迷晕了。”
婢女插上一句:“有人说在睡过去之前,曾听见古怪的歌声,莫非是听了那歌声才昏睡过去的?”
昙远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不无可能。”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郑夫人:“在下可否冒昧问夫人一些事?”
似乎是察觉他语气中不同寻常的意味,郑夫人脸色微微一变:“何事?”
“私事。”
昙远话音未落,百濯便忍不住要张口,郑夫人抬手制止她,打了个手势。
昙远向百濯道:“事涉主人的私事,你也请回避。”
“可是奴婢不在的话……”
郑夫人向她摆摆手,又飞快地做了几个手势。
百濯踌躇了片刻,还是点点头:“奴婢替娘子准备笔墨。”
说着便去柜子里取了笔墨纸砚,熟练地研好墨,又含着些许担忧看了郑夫人一眼:“奴婢就在门外廊下候着,夫人若是有这么事,摇铃唤奴婢便是。”
一边往外退,一边不放心地念叨:“郎君才出事,娘子心都快痛碎了,方才还吐了血,她本就有心疾,医女说她哀毁过度,气急攻心,伤到了心脉,直到现在还没缓过来,你可别乱说话,要是娘子有个什么……”
不等她说完,昙远便将门扇“砰”地一声阖上了。
他向郑夫人道:“那在下就直言不讳了。在下在建业时,曾听过一些关于夫人在闺中时的传闻……一些不太好的传闻……在下想知道,这些究竟是谣言还是确有其事?”
郑夫人咬着唇,脸上仅有的一些血色也慢慢褪去。
她匆匆地写下一行字:[此事与案子有何关联?]
昙远道:“有关联。不过夫人若是不便透露……”
郑夫人摇了摇头,提起笔,却久久不曾落下。
她紧紧握着笔,手腕轻轻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过了半晌,她似是终于下定决心。
笔尖落在纸上,写出一个力透纸背的[真]。
昙远默然片刻:“所以你的确与顾家家塾的塾师有染?”
[是。]
昙远:“他是有妇之夫,你那时尚未及笄吧?”
[是。]
“能否冒昧问一句,为何?”
郑夫人似是听了句笑话,莞尔一笑,笔走龙蛇,轻盈不羁地写下一行字。
[风月之事,何须缘由?]
郑夫人自嘲地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昙远明白她的意思,那塾师不嫌弃她的容貌,大约只此一件,便值得她飞蛾扑火了。
[阁下还想知道何事?]郑夫人又写道。
她这么坦白,昙远反而迟疑起来,正思忖着,只听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女子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开门,开门,奴有事禀报娘子!”
昙远和梁夜对视一眼,赶紧起身打开门,来人是方才奉命去郑小郎院子里传话的婢女蘼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