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然而,嬴政的脸色还是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他静静听完,半晌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已凝结起一层冰冷的失望与慍怒。
&esp;&esp;「……孤的臣民,何时变得如此…愚不可及?」
&esp;&esp;他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为了一头老虎的口水,竟能癲狂至此,这简直是丢尽了大秦的顏面,更是对他君王威严的一种无形藐视。
&esp;&esp;沐曦见他果然动怒,连忙用双手握住他的大手,轻轻摇了摇,抬起脸,露出一个安抚的、带着几分狡黠意味的笑容,眼眸弯弯,如同蕴藏着星光。
&esp;&esp;「莫气莫气,」她的声音轻快,试图驱散他的怒意,「为这等小事气坏了身子多不值当。我们先回去,回去我再跟王上细说,好不好?」
&esp;&esp;她眨了眨眼,暗示道:「说不定……我有个法子,既能全了他们的心思,又能让王上的御花园清静下来,不再发生这等事呢?」
&esp;&esp;嬴政凝视着她笑盈盈的眼眸,那里的灵动与温暖像春水般化开了他心中的冰层。他虽一时猜不透她具体有何妙计,但深知她的聪慧与善良,既然她如此说,必定是有了周全的考虑。
&esp;&esp;那份因臣民愚昧而生的怒火,渐渐被对眼前人的好奇与信任所取代。
&esp;&esp;他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反手将她的小手更紧地攥入掌心。
&esp;&esp;「好,」他终是应允,语气恢復了一贯的沉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纵容,「孤便听听你的『法子』。」
&esp;&esp;说罢,他牵着她,转身改变路线,不再走向纷扰的御花园,而是朝着寧静温馨的凰栖阁方向而去。阳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起,彷彿无论外界如何荒诞喧嚣,只要他们并肩,便能自成一界,安寧从容。
&esp;&esp;嬴政的心中已无怒意,只剩下对身旁之人即将要说的话的淡淡期待。
&esp;&esp;《凰栖密议·王道之始》
&esp;&esp;凰栖阁内室,帘幔低垂,熏香裊裊。嬴政挥退所有侍从,殿门轻闔,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
&esp;&esp;他转身,见沐曦正欲于案几对面坐下,却长臂一伸,揽过她的纤腰,轻松便将她抱来,安置在自己坚实的腿上面对面坐着。
&esp;&esp;「唉呀!王上!说正事呢!」沐曦轻呼一声,脸颊微红,娇嗔地轻捶了下他的胸膛。
&esp;&esp;嬴政低笑,下巴轻抵在她发间,深深嗅了一口那令他心安的淡淡馨香,一手把玩着她垂落的一缕青丝,语气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暱:「这样,亦可说正事。说吧,孤听着。」
&esp;&esp;沐曦拿他这般无赖模样没法,只得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安稳些,这才认真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地鑽入他耳中:
&esp;&esp;「王上,您细想,秦国上下,乃至刚归顺的六国遗民,他们如今疯狂追逐的,当真是太凰那虚无縹緲的『圣涎』吗?」
&esp;&esp;她顿了顿,指尖捲着他的衣襟,引导着他的思绪:「非也。他们求的,是『希望』。一个能摆脱病痛、强健体魄、甚至窥得一丝长生可能的『希望』。徐太医的『神药』,不过是这『希望』的一个具象化身罢了。」
&esp;&esp;「而如今,」她抬起眸,目光清亮地望入他深邃的眼底,「这份『希望』的解释权、赐予权,不在徐太医,更不在太凰,而在你——秦国王上的手中。」
&esp;&esp;「你已握有让天下人,无论是秦人还是六国之人,都心甘情愿、甚至感恩戴德为你效忠的无上法门了。他们渴求的,不过是你愿意从指缝间漏下的一点恩泽。」
&esp;&esp;嬴政把玩她发丝的手骤然停住。
&esp;&esp;他搂着她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紧,深邃的瞳孔中骤然爆发出锐利无匹的精光!脑海之中如同有电光石火骤然劈开迷雾!
&esp;&esp;是了!
&esp;&esp;他之前只恼怒于臣民的愚昧与疯狂,却未曾跳出局外,从帝王心术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
&esp;&esp;天下初定,六国虽平,其贵族遗民心却未完全归附。严刑峻法、军事镇压可保一时平安,却难收长久人心。他们缺乏一个真正嚮往大秦、认同大秦的理由。
&esp;&esp;而现在,这个理由,沐曦为他送到了手上!
&esp;&esp;一个超越国别、超越阶层,直指人性最深处渴望的——对「健康」与「长生」的希望!
&esp;&esp;谁能赐予他们这份希望,谁就能轻易俘获他们的忠诚!
&esp;&esp;「哈哈!哈哈哈哈——!」
&esp;&esp;嬴政猛地仰头,发出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豁然开朗的明悟与掌控一切的自信。他情不自禁地一拍案几,震得上方的茶杯轻响。
&esp;&esp;「妙!妙极!」他收紧手臂,将怀中的沐曦拥得更紧,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她,毫不掩饰其中的激赏与惊叹,「曦,你真是孤的瑰宝!一语惊醒梦中人!」
&esp;&esp;「天下人慾得希望?甚好!」嬴政唇角勾起一抹运筹帷幄的弧度,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无上的帝王威仪,「那孤,便给他们希望!」
&esp;&esp;一个以「太凰圣涎」为引子,实则由他嬴政一手操控、旨在收服天下人心的宏大计划,在他脑海中瞬间有了清晰的雏形。
&esp;&esp;这一刻,他不再仅仅是军事上的征服者,更即将成为驾驭人心的「希望之主」。
&esp;&esp;《东渡定策·以希望御天下》
&esp;&esp;嬴政思绪如电,瞬间便锁定了执行这个计划的最佳人选。他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指尖轻敲案几:
&esp;&esp;「此事,须得一个看似忠诚不二、实则心思活络、深知进退,且能将这虚无縹緲之事说得天花乱坠之人去办。」
&esp;&esp;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徐福,正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此人乃方士之首,亦通医理,巧舌如簧,最擅长将虚无縹緲之事说得令人心驰神往。让他去,再合适不过。」
&esp;&esp;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深意:「而且,孤确实也不希望他太快『找』到所谓的仙草,太快回来。」这齣戏,需要唱得久一些,才能达到最大的效果。
&esp;&esp;「至于那味关键的、『中和圣涎』的仙草,」嬴政看向沐曦,眼中带着徵询与肯定,「便让徐奉春那个老滑头,凭藉他毕生所见的医书药典,发挥他最大的想像,给孤『创造』出一种世上绝无仅有、无人识得的花草图样来!要足够奇特,足够神秘,让天下人一见便觉得非人间凡品!」
&esp;&esp;然而,话至此处,嬴政的眉头却又微微蹙起,显露出一代雄主对现实的深刻考量。他缓缓道:「只是…曦,打造足以东渡的庞大舰队,徵调工匠、水手、粮草,旷日持久,所耗钱粮无数,确是极耗国力之举。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六国遗族心怀叵测,此时若因此事而过度劳民伤财,动摇国本,岂非本末倒置?」
&esp;&esp;这是他作为帝王的清醒与责任,不会被一时的奇谋妙计冲昏头脑。
&esp;&esp;沐曦闻言,却嫣然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洞悉人性的智慧与从容。她伸出纤指,轻轻点在嬴政的胸口,语气轻快却无比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