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对姐妹那清澈纯净、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最终还是决定将家中遭遇的惨变,合盘托出。
她心中想着,万一……万一自己此去洛阳不成,落入敌手,也好有人能知道这桩血案的来龙去脉。
若是她们能将讯息传到哥哥和二师姐耳中,那便是最好不过了。
当她断断续续地讲述完伏龙涧那冲天的火光、父亲的惨死、母亲的被掳,以及那神秘的星月湖时,白氏姐妹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妹妹白清萱的眼圈最先红了起来。
她伸出那双柔软的小手,轻轻拉起紫玫冰凉的手掌,放在自己温热的胸前,那双灵动的眼眸中,此刻满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担忧与同情。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却在旦夕之间遭遇了家破人亡惨剧的姐姐。
慕容紫玫神色黯然,沉默一会儿,才挤出一个笑容,道“说来,还幸好遇上两位姐姐,救了妹妹一命。否则……”
白氏姐妹微微一笑,姐姐白清婵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紫玫的肩膀,坚定说道“除魔卫道,本就是我们这些修行之人的本分。”
紫玫看到这对姐妹眼眸中那闪烁着晶莹光泽和脸上那坚信不疑的表情,那颗早已被仇恨和冰冷包裹的心,不由得一阵感动。
有了白氏姐妹的帮助,剩下的路途便安稳了许多。
三人同行,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下一个还算完整的县城——绦县。
找了一家还开着门的客栈住下,白清萱又跑前跑后地为紫玫烧来了热水,让她得以洗去一身的血污与疲惫。
是夜,三人同榻而眠。
听着身旁那对姐妹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嗅着空气中那淡淡的清雅体香,慕容紫玫却一夜无眠。
这是她家破人亡以来,度过的第一个真正安全的夜晚,可她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煎熬。
父亲的音容笑貌,母亲的温柔慈爱,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每一次回忆,都像是在她心上再划开一道新的伤口。
翌日午后,三人终于还是来到了分别的路口。
紫玫要继续朝西南,奔赴洛阳去寻三师姐纪眉妩。而白氏姐妹的家在东方,需改道东行。
短短不到一天的相处,三人却已然一见如故。
慕容紫玫是真心感激这对姐妹花的救命之恩,更喜爱她们那不染尘俗的纯净心性。
而白氏姐妹,亦是对这个遭遇惨变却依旧坚强勇敢的“玫瑰仙子”,充满了同情与敬佩。
临别之际,终是免不了依依不舍。
“慕容姑娘,前路艰险,你要多加保重。”白清婵开口,声音清淡,眼中却透着关切。
她从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了一件崭新的、如同火焰般鲜红的大红披风。
她走到紫玫身前,亲自为她披上。
当她靠近时,那股清冽的、如同雪岭之巅的冷香再次萦绕在紫玫鼻端。
她细长的手指灵巧地为紫玫系好领口的系带,那柔软的披风,恰好将紫玫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破败不堪的红衫完全遮掩。
“这里还有些伤药和几件换洗衣物,你路上用得着。”她又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塞到紫玫手中,那双清冷的眸子看着紫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温柔的微笑,仔细交代道“洛阳乃是周国都城,国都重地,又是你二师姐的地界。你此去反而安全,他们断不敢在城中明目张胆行事。但路上仍需万分小心。”
而白清萱,则满脸不舍地拉着一匹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的神骏白马的缰绳,将它牵到紫玫面前。
她指了指身后那匹神骏白马,“这是我和姐姐的坐骑‘小白’,你带着它吧。它跑得可快了,一定能把你平安送到师姐那里的!”
她说着,抱着马的脖子,将小脸贴在马脸上,脸颊蹭着马儿柔软的鬃毛,用一种小孩子般天真的语气,小声地对那白马说道“小白,你可要乖乖听话哦,记住,一定要把紫玫姐姐平平安安地送到地方,听到了没有?”
那白马像是听懂了似的扬了扬头,出一声长嘶。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紫玫看着这匹神采非凡的千里良驹,连忙推辞。
“你就收下吧!”白清婵把缰绳塞到她手里,交代道,“小白是千里良驹,不要担心,一路上定会顺利。”
慕容紫玫眼眶一热,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口,最终只能化作一个用力的点头。
“后会有期。”
“保重!”
紫玫翻身上马,对着那对风中而立的绝色姐妹,重重抱拳。随即,她不再犹豫,双腿一夹马腹,那神骏的白马便四蹄翻飞,绝尘而去。
凛冽的寒风中,她最后一次回头,只见那两道白色的身影,在官道的尽头,已然变得如同两个小小的白点。
她用力地挥了挥手,转眼之间,那两个白点便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紫玫叹了口气,勒住马缰,转身望着南方那一片苍茫无尽的林野。
从这里到三师姐所在的洛阳,快马加鞭,仍有三日的路程。而去师尊所在的飘梅峰,最少……也还需要一个月的时间。前路漫漫,杀机四伏。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身下白马那柔顺的鬃毛,学着白清萱那天真可爱的语气,对自己,也对这唯一的伙伴轻声说道“小白,你可一定要把我平安送到啊。”
话语间,还带着少女的娇憨,可她的眼神中,却充满了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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