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布兰克惊讶得出短促的气声,“不是亲生的?”
“你不知道?”
“我没有调查过,能告诉我详细的吗?”
“也没什么详细的,希雅小时候我们的亲生母亲就去世了,后来父王立了新的王后,就是这样。”
布兰克不自觉地抬手捂住胸口,心脏跳动时,不断传来绵绵刺痛,痛得他眼眶湿润。
在马车旁再次被俘时,在初夜时,在希雅最害怕无助的时候,她呼唤的都是“妈妈”,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个亲友。
他早就对此感到奇怪了,虽说母亲对人类而言都是最特殊的存在,但为何一次都没有呼唤过他人呢?
他曾怀疑过,希雅出于某种原因认为她的母亲没有背弃她,现今听了希芙的话才明白,希雅呼唤的其实是她早逝的妈妈啊。
因为她早已逝去,因为希雅唯一能信任的,只有永远不会背叛的死人。
一旦想到希雅的心情,连呼吸都在产生连绵不绝的疼痛。
相遇百余天,他们相拥入眠的时间其实少得可怜,在那些独自一人入睡的夜晚,她也同今晚一样,在梦中对着妈妈流泪吗?
布兰克的视线移到希芙脸上。
只要他愿意,立刻就能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他问道,“如果见到希雅的代价,是你一辈子只能呆在这个房间里,你愿意吗?”
希芙笑了,“我曾设想的未来可比这绝望得多。”
“那……”
那我就让你们见面——这句话临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再等等吧,再等等吧,布兰克想,或许只靠自己就能治愈希雅的创伤呢?让她们见面不过是徒增变数……
布兰克紧握门把手,脆弱的门把在他的手劲下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良久,他丢下一句“我会保护好她的”,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嘴上说是要保护好希雅,可夜里升起的杀意让布兰克有了些心理阴影,一时竟不敢踏入卧室。
他召来管理日常事务的总管,吩咐他去寻一个合乎要求的侍女。
要温顺,要细心,要会逗人开心,最重要的是,要软弱无力,不然他怕希雅会被欺负。
再之后,布兰克缩进了书房,透过水晶球观察房中的少女。
他看到希雅时坐时卧,不变的是视线一直偏向房门的方向。起起卧卧多次后,希雅起身走到房门前,握住门把手。
她的表情空洞麻木,不像是要开门逃跑,倒像是在梦游。
尝试无果,数十秒后,她转身走回床边,在床上躺了会儿,再次起床,走到房门前……如此往复。
刻板行为。布兰克想起了这个名词。
动物们在重压之下,或是无事可做之时,会重复进行无意义的行为。被关在笼中的人类也不过是一种动物罢了。
再一次走回床边时,希雅没有直接爬上床,而是歪头注视着床帮,脸上忽然浮现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她抬起赤裸的脚,脚尖对着床帮,狠狠踢了上去。
布兰克仿佛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响,可少女却无一丝痛苦的神色,她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脚趾,弯起的嘴角一点一点地耷拉下去。
她整个人都陷入了慢动作,慢慢、慢慢地蹲下身,慢慢、慢慢地平躺在地毯上。
她张开嘴,从水晶球中传来一声嘶鸣,很快又归于寂静。
但在画面上,她的嘴仍张着。
张着,无声地嚎叫。
布兰克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他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半,一半的心尖纠成一团,恨不能立刻奔向少女身边,另一半却像看戏似的欣赏她的痛苦。
他被两种相悖的念头拉扯着,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直到房门被敲响,他的魂儿才回到身体中。
“……进来。”布兰克将水晶球收起后开口道,声音沙哑得不似自己。
花枝招展的女子走入房内,不疾不徐地向布兰克行礼。
在她身后的是无法轻易得罪的势力,布兰克放缓了语气,温和地问道“什么事?”
“妾听总管大人说了,陛下想找个侍女?”
这么快就收到信息了啊。布兰克不动声色地回道“对,你的消息很灵通。”
格兰妮尔抿唇一笑,道“妾一直都在关注陛下嘛。妾有个随身侍女叫达丽尔,细心,能干,能说会道,妾以为她是最合适的人选。美中不足的是达丽尔很强壮,如果陛下在意这点,妾可以封印她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