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国子监开了新课。
陈博士讲《战国策》,从苏秦合纵说到张仪连横,从荆轲刺秦说到鲁仲连义不帝秦,听得众人如痴如醉。
这日散学,陈博士忽然道:“傅明月,你留一留。”
傅明月心头一跳,不知何事,心想自己最近也没有懈怠功课。
沉芸娘朝她挤挤眼,与周婉贞、林疏桐先走了。
待众人散去,陈博士从案头取过一迭纸,递给她后露出笑容:“这是你上月的课业,策论一篇。”
傅明月接过,只见纸上批着密密麻麻的红字,最末处写着四个字:“可入3甲。”
她心头一喜,又有些不敢置信。
3甲,那是进士及第的等次,陈博士竟告诉她,她的策论可入3甲。
陈博士望着她,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和期许:“你这篇文章,论的是‘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引经据典,层层深入,最难能可贵的是,你能从古人之论中跳出来,提出自己的见解,不被束缚有自己的思想。”
“文章写得好,不过是纸上功夫;能活学活用,才是真本事。”
傅明月垂道:“学生不敢当。”
陈博士摆摆手:“你不必自谦,我已将你这篇文章,连同你入学考那篇策论,一并呈给了祭酒,祭酒看了过后赞不绝口,说要在国子监刊印,让生徒们传阅。”
“陈博士,学生才疏学浅,恐怕误了大家。”
文章写出来,就是给人看的,你有真才实学,更不用担心。”
傅明月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多谢博士栽培。”
陈博士点点头,又道:“不止如此,祭酒还将你这篇文章,呈给了陛下。”
傅明月心头猛地一跳。
“陛下看了以后,亲笔批了六个字。”
陈博士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她。
傅明月接过。
“此女未来可期。”
她捧着那张纸,手微微抖。
陈博士望着她,目光里带着深意:“明月,你得到了最大的肯定。”
傅明月知道分量重,却不知重到这种程度。
“本朝开女子科考以来,能让陛下亲笔批示的,不过六人,”陈博士缓缓道,“如今两个在翰林院,两个在御史台,还有一个在国子监,你是第六个。”
傅明月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陈博士拍了拍她的肩,道:“明月我相信你。”
傅明月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学生谨记博士教诲。”
出了论学堂,天色已暮。
傅明月立在廊下,望着天边的晚霞,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
“明月。”
沉芸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傅明月回头,只见3人正朝她跑来,跑在最前头的沉芸娘,手里拿着纸,跑得气喘吁吁。
沉芸娘跑到她跟前,一把抱住她,“你太厉害了,你那篇文章,我们都在传看,我们都觉得,这是写得最好的策论。”
周婉贞也跟上来,满脸喜色:“明月,方才我去茶楼,听见好些人在议论你,说国子监出了个才女,策论写得连陛下都称赞。”
林疏桐走得慢些,到了近前道:“你那篇文章,我看了3遍,第3遍时,我在想,若是我来写,可写不出这样的文章。”
“多谢你们,”她轻声道,“若不是你们日日带着我一起苦练,互相切磋,我也写不出这样的文章。”
沉芸娘点点头:“明月说的也不错,经过苦练我们几人的文章已经进步了许多。”
周婉贞笑道:“明月走吧,去庆祝。”
四人相视一笑,挽着手往外走。
酒足饭饱后,其他3人顺路先送明月回家,却见赵绩亭立在老槐树下,手里提着一盏灯。
沉芸娘3人见了,识趣地告辞。
傅明月走到赵绩亭面前,望着他,忽然笑了。
赵绩亭点点头,目光温柔:“我知道了你要说的事了,恭喜你明月。”